裴晏青的手刚碰到余雎的袖口，指尖还贴着那道红痕，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余雎没有躲，他垂下眼，看着裴晏青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晨光。

然后外面炸了一声喊。

“有人死了！”

声音从隔壁那栋别墅的方向传来，尖锐，撕裂了清晨的安静。裴晏青的手指在余雎的袖口上顿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第二声喊紧跟着来了，比第一声更响，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颤音：“死人了！隔壁！快来人！”

走廊里很快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裴晏青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楼下步道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仰着头朝隔壁那栋别墅的二楼窗口张望。

余雎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楼下的人群，又看向隔壁那栋别墅。那栋楼和裴晏青这栋格局一样，双层挑高，空中庭院。二楼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翻卷出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去看看。”裴晏青说。

两个人下楼出门。步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裴晏青穿过人群往隔壁那栋走，余雎跟在他身侧。走到那栋别墅门口时，裴晏青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欧伊法站在门廊旁边，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警觉之间。他旁边是塔尔法，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一半，显然是匆忙套上的。欧勒伽靠在门框上，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这三张相似的脸，让裴晏青恍惚一阵子，这差点是认不出谁打谁来着。

欧若拉站在欧勒伽的旁边，猫耳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二楼窗口，尾巴紧张地卷在身后。

“你们怎么在这儿？”裴晏青走过去。

欧伊法转头看见他，挑了挑眉。

“我们住这栋。”他朝身后的别墅努了努嘴，“隔壁那栋是你和师弟的，这栋是我们四个的。今早刚刚路过这里，有血腥味，感觉这里不大对，就过来了。”

裴晏青看了余雎一眼。余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看着二楼的窗户。

“谁喊的？”余雎问。

“我。”欧若拉举起手，猫耳抖了抖，“路过你们隔壁那栋的时候，看到二楼的窗户没关，窗帘在飘，我觉得奇怪就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我看见……”

她停了一下，猫耳压下去，声音低了些：“里面有个人，挂在吊灯上。”

裴晏青的眉头皱起来。他转头看向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确实半开着，窗帘翻卷，里面一片黑。他往门口走了一步，余雎伸手拦住他。

“别进去。”余雎说，“等监察科的人来。”

“监察科从行政楼过来至少要十五分钟。”裴晏青说，“里面的人如果还有救……”

“挂在吊灯上的人，不会有救。”余雎的声音很平，“而且这是代理院长安排的宿舍区。谁住在这栋，谁死在这里，都需要走程序。”

裴晏青看着他。余雎的表情很冷静，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往那扇半开的窗户里扫，像是在找什么。

欧勒伽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把手里那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裴晏青旁边。

“我进去看看。”他说。

“你？”欧若拉瞪他。

“我好歹也是当过几天法医的。”欧勒伽耸了耸肩，“有证在身上。”

他往那栋别墅的门口走，门没锁，他推了一下就开了。裴晏青跟上去，余雎跟在后面。塔尔法也从门廊上走下来，四个人前后进了那栋别墅。

一楼和裴晏青那栋格局一样，但家具上蒙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裴晏青的鼻子抽了一下，空气中的甜腻让他后颈发紧，和云塔那时闻到的味道很像。

欧勒伽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往二楼走。

四个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欧勒伽走在最前面，用袖子垫着手推开那扇门。

吊灯挂在房间正中央。一个人挂在吊灯上，绳子绕过灯架的横杆，打了个死结。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赤脚，脑袋垂着，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欧勒伽走进去，绕着尸体转了一圈。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观察。裴晏青站在门口，目光从尸体移到房间的其他角落。这间房间和隔壁那栋的格局一样，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唯独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涂满了涂鸦。

裴晏青盯着涂鸦，瞳孔猛地一缩。

墙壁上的涂鸦似乎出自大师之笔，雾中有一艘船的轮廓。船头站着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双手托着一枚星星。星星的光晕照亮了船头周围的水面，水面下隐隐约约能看到鱼尾的鳞片，青蓝色的。

和桌上剧团里头的人鱼一模一样。

裴晏青转头看向余雎。余雎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涂鸦。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裴晏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