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宴领命后的第二日，孟砚之便带着他、副将赵谦和参军周济，换了便装出了军营。

他们要去雍城。

不是强攻前的强闯，而是借着肃州商队往雍城送粮的由头，混在队伍里靠近城墙。孟砚之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远处的城楼上。雍城的城墙比她想象中更厚实，北狄人加固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城墙上多了两层箭楼，护城河被拓宽，城门外还设了一道木栅。

"北狄人把雍城当他们在关内的根了。"周济低声道。

萧广宴没说话，只是盯着城墙看。他的拳头又攥紧了，指节泛白。孟砚之瞥了他一眼，没劝。有些东西，得让他自己看、自己忍、自己消化。

他们在城外转了半日，把北狄的哨岗位置、换防时间、粮草囤放的方向都记了下来。回营后，孟砚之立刻召了众将，在沙盘前重新布阵。

"雍城不是朔州，不能硬打。"孟砚之的木杆点在沙盘上，"北狄人在这里盘踞太久，城防完备，兵力虽不如之前，但守城有余。我们强攻，伤亡会很大。"

她先把木杆移到雍城西门："萧广宴，你带三千人，从西门佯攻。记住，是佯攻。每日卯时开始攻城，午时收兵，给北狄人一种'我们主攻西门'的错觉。城墙上北狄的箭楼，你不用急着拆，留着。"

萧广宴愣了一下："留着？"

"留着。"孟砚之点头，"北狄人以为我们要攻西门，就会把主力调到西面。东面和北面的守备会松。"

她把木杆移到东门："赵谦，你带两千人，从东门佯攻。比萧广宴晚一个时辰开始，声势要小，让北狄人觉得东门只是陪衬。"

又移到北门："周济，你带一千五百人，在北门外扎营，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不让北狄人从北门抽调兵力。"

最后，木杆落在雍城南面："南面是雍城最薄弱的地方。那里有一段城墙，是当年雍州刺史修的时候偷工减料留下的隐患，萧广宴你应该记得。"

萧广宴点头："记得。那段城墙底下是空的，早年发过水，墙基被泡松了。"

"对。"孟砚之道，"我带五千人，从南面主攻。但不是直接撞墙，赵谦，你的人在东门佯攻的时候，悄悄在南墙外挖地道，挖到那段松动的墙基底下。南墙外有一段废弃河沟和土坡，正好遮住视线，你们从河沟背面掘进，借着佯攻的喊杀声掩护，北狄人不易察觉。那段墙基底下早年就是空的，你们不必从头挖，只要从河沟背面掘进去，打通最后一段就行。等挖通了，埋上火药，炸开缺口。"

帐中一片安静。众将都看着沙盘，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那……炸开之后呢？"周济问。

"炸开之后，萧广宴立刻停止西门佯攻，带人从西门绕到南门，从缺口冲进去。赵谦你也从东门撤，跟萧广宴汇合。周济，你从北门佯攻转主攻，牵制北狄人，不让他们往南门增援。"孟砚之的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进城之后，萧广宴直奔府衙，北狄的守将一定在那里。赵谦你去控制粮仓和武库，周济你守住城门，不让北狄人跑出去，也不让外面的援兵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一仗，我们要的不是把北狄人赶出雍城，是尽量把他们全歼在雍城里。能抓的抓，能杀的杀，不能放走成建制的北狄兵。"

萧广宴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周济和赵谦也齐齐应声。

孟砚之放下木杆："三日后动手。这两日，各营按我说的位置隐蔽集结，不许走漏风声。萧广宴，你明日开始，每日卯时准时到西门攻城，攻得越凶越好，让北狄人相信你真的要拿下西门。"

萧广宴点头："明白。"

众将散去后，孟砚之独自留在帐中，又看了一遍沙盘。她用手指在雍城南墙的位置按了按，心里默默盘算着地道要挖多深、火药要埋多少、萧广宴从西门绕到南门需要多长时间……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三日后的卯时，萧广宴准时出现在雍城西门外。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城墙，手里紧紧攥着缰绳。身后的三千士兵列阵完毕，云梯、撞车、盾牌都准备好了。

"攻城！"他一声令下。

箭矢射向城楼，撞车推着巨木撞向城门，士兵们举着盾牌往前冲。城墙上，北狄人的箭雨倾泻而下，喊杀声瞬间响彻雍城上空。

萧广宴冲在最前面，云梯搭上城墙，他一步踏上去，刀已出鞘。身后士兵跟着往上涌，眼看就要翻上城头——

"将军！"副将一把拽住他的腰带，把他硬生生拉了下来，"大人说了，是佯攻！"

萧广宴猛地回头，眼睛赤红："就差一步——"

"差一步也不行。"副将死死拽着他不放，"计划乱了，后面的人怎么办？"

萧广宴胸口起伏，盯着城墙上北狄的旗帜看了许久，终于把刀收了回去。父亲，他默念，我回来了。

同一时间，赵谦的人在东门开始佯攻，周济的部队在北门外摇旗呐喊。雍城里的北狄守将果然上当，急调主力往西、东、北三面增援，南门的守备一下子空了大半。

而孟砚之带着的五千人，已经悄悄摸到了南墙外。赵谦派出的两百名精锐士兵，正拿着铁锹，在夜色和喊杀声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挖着地道。

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很轻，被西门的喊杀声盖得严严实实。

孟砚之站在南墙外的一棵老槐树后，看着士兵们挖土，手里握着一把刀。她的心跳很稳，但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