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挖到第二日午后,出了意外。
一队北狄巡逻兵突然从南墙方向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挖地道的士兵立刻停手,伏在河沟里一动不动。孟砚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把铁锹埋进土里,身子贴紧沟壁。
巡逻兵在河沟上方勒住马,往沟里扫了一眼。沟里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泥水浑浊,他们只看见一片烂泥,没看见底下伏着人。
马嘶了一声,巡逻兵骂了一句什么,拨马走了。
河沟里的人等了一炷香,才敢重新拿起铁锹。孟砚之呼出一口气,手心的汗已经凉了。
地道挖了整整一日一夜。第二日傍晚,挖地道的士兵回来禀报:"大人,通了!南墙那段墙基底下已经空了,火药埋好了。"
孟砚之点头:"好。传令下去,明日卯时三刻,准时点火。"
第三日,卯时三刻。
孟砚之举起手,身后的士兵举着火把,等着她的命令。
"点火!"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发颤。南墙那段松动的墙基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砖石碎土轰然塌落,烟尘冲天而起。孟砚之挥刀:"冲!"
五千士兵如潮水般从南墙缺口涌进雍城。孟砚之第一个翻过残垣,靴底刚落地,迎面就撞上一个北狄兵。那人举着弯刀劈来,她侧身一避,刀锋擦着肩甲划过,火星四溅。她反手一刀挑开对方的手腕,弯刀落地,紧接着刀柄抵住那人胸口,一脚踹出去,北狄兵踉跄着撞在墙上,软倒在地。
身后士兵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她提刀往前,巷口又冲出三个北狄人。她不退,刀光一横,架住第一人的劈砍,脚尖勾起地上半截断砖踢向第二人面门,趁对方偏头躲闪的间隙,刀锋一转,斜斩第三人肋下。血溅上她的袖口,她没停步,踩着碎砖继续往前。
萧广宴听到南面的巨响,立刻停止西门佯攻,带着三千人从西门绕到南门,跟着孟砚之冲了进去。
雍城里的北狄人彻底乱了。他们没想到南墙会被炸开,更没想到孟砚之的主攻方向根本不是西门。守将急调兵力往南门赶,但街巷狭窄,溃兵与增援的人马撞在一起,反而堵住了自己的路。
赵谦带人冲向粮仓时,撞上了北狄的一队护粮兵,双方在粮仓门前短兵相接,刀光混着火光劈砍了一刻钟,才把粮仓夺下。周济的部队赶到北门时,正遇上一队北狄骑兵试图突围,周济亲自带人堵在城门口,硬是把那队骑兵逼回了城里。
萧广宴带着人直奔府衙。府衙门口,北狄守将正带着亲兵往外跑,见萧广宴追来,回身拔刀相向。萧广宴不躲不闪,一刀架开对方的刀刃,反手一刀劈在他肩头,守将踉跄倒地,被身后的士兵按住。
孟砚之跟着冲入府衙时,脚步没停。她扫了一眼前院,正门已被萧广宴堵住,北狄守将的亲兵正往后院退。她注意到后墙有一道窄门,门外连着一条东西向的后巷,巷口窄,两侧有矮墙,马匹出不快。
她没追进前院,反而横移两步,站到后巷出口斜前方的影壁后,刀已横在身前。
府衙后墙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亲兵护着一名身披黑裘、头戴狼皮帽的中年男子从侧门冲出,正是北狄王阿拉坦。他见前门已被萧广宴堵住,狠抽一鞭,策马往后巷奔去,刚出巷口,便撞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孟砚之。
阿拉坦勒马,弯刀斜指她。他盯着孟砚之的脸和身上的盔甲看了片刻。哈丹就是死在这人手里。
"孟砚之。"阿拉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弯刀高高举起,"我儿子就是被你杀的!"
他策马冲过来,弯刀劈头斩下。孟砚之侧身一避,刀锋擦着肩甲划过,火星四溅。她不退,刀锋贴着地面掠起,直削马腿。马吃痛前蹄一软,阿拉坦身子一晃,孟砚之已经欺身而上,刀背先磕开他手腕,弯刀脱手,紧接着刀锋抵住他咽喉。
阿拉坦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骂:"还我哈丹——"
孟砚之手腕一送。
阿拉坦从马上栽下来,黑裘铺在青石板上,狼皮帽滚出去老远。
孟砚之收刀入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
"你儿子在下面等你。"
萧广宴赶到时,正看见这一幕。他勒住马,看着地上的阿拉坦,又看向孟砚之。孟砚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
"北狄王,没了。"
孟砚之站在府衙门口,看着满城的硝烟,缓缓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血,用衣摆擦了擦刀。
雍城,拿下了。
她转头看向城楼的方向。那里,一面大齐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孟砚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雍城的城门,重新关上了。这一次,守门的人,是大齐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