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帘被结着圆绒团的穗带绑着,映在后面的墙壁,看去便像一串花苞。可巧那边墙上摆的也是丹青,影子的花枝衔接绘笔,延展着,在豆沙色的墙面上养出生命。
许靖川时常觉得林姑娘的房舍很好,好像只要坐在这里,对着这一面墙,便是看一日、十日、几十日都不会腻烦一样。
外面的月亮也渐渐偏斜,白日渐短,总仿佛很早就到了晚上。许靖川便这样两手叠在膝头,眼睛便对着墙上望。
在从前,他时常觉得昼短昼长没甚差别。可现今自己独坐,分明是和从前一样的时常,却仿佛已经等待很久一样。
一层凄冷也随着月色漫盖房梁。
许靖川仍不知觉一样,眼睛随之向上攀将。银白的月光点染梁木,看得久了,满满便有晨阳似的橘红来吞光。
他眼珠转一下,却是蹑手蹑脚下地,整个人匿在书架侧方。
“得啦,早知道你是次次点卯的。”
黛玉进屋来没见到人,心中不急,只依旧和紫鹃说笑。待她更了茶盏,自己也不寻找。敛着外衫歪在榻上,便看着许靖川看过许久的房梁。
灯烛戚戚得照,却叫魂灵也带白里透红。许靖川仍没吭声,隐在书架暗处,没留神自己早笑了满脸。
黛玉难得见他玩,这会也升起一番兴致来。索性方才与众姊妹玩闹一阵,手气还在。这会歪在坐榻,思忖几息,眼睛便朝着书案看。
“哪里来的蟊贼,躲躲藏藏,还不出来——”她不得不压低声音,自己却也不禁绽开笑颜。
“大人,冤枉——”那声音慢慢悠悠飘荡过来,捻腔怪调,听来却不觉讨厌,反而柔软可爱。
黛玉见他露了真身,登时直起身子,嘴上更道:“堂下何人?有何分辨?这般躲躲藏藏,莫不是做了什么事,不好来见本官?”
“大人神机妙算,难道算不出我有何冤?”随着这几句插科打诨,许靖川便已经到了黛玉跟前。
黛玉凝神一看,只见他整身衣装改换。
按说平常,程九也很留心衣衫。除却第一回没甚防备,余下种种,那一次不是衣衫齐备,发髻服帖?
这一回尤其精神,虽说是到晚上,可这魂灵却当真是神采奕奕,亮照白天。
“你今儿是做了佛祖跟前的童子去?”黛玉盘算着日子,思量宫中敬香礼佛,当也是这几日之间。
“瞒不过你——我今儿是跟着我四哥去的。原本我也没想这样装扮,可……”许靖川说到这,却是抽抽嘴角:“他有心叫我大哥、四哥看个厉害。这会连我也算上,只要金衣装、银马鞍——唉,我试衣服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说什么都要我今日穿。”
黛玉闻言,却是捏捏自个的手腕,蹙眉道:“今天倒比往常热些。”
“可不是么!”许靖川这话面上没汗,却还心有戚戚似的揩揩脸:“若是前几天,穿着也就穿着。偏今儿白天又秋老虎肆虐。这衣裳今天就不耐穿,大哥、五哥不知怎样,倒叫我先瞧个厉害。”
“他是一心只想着自家脸面,竟是半点没旁的心眼。”黛玉蹙眉,心中对太子更加喜欢不起来。而见程九还撑着脸,自个又不禁道:“你去礼佛,这会天色夜晚,怎么还没换……”
她话说一半,又想起方才程九忽的顽心泛滥。心中有些猜测,暗道莫不是程九刻意叫她来看这身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