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堂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陆淮道。“第二道题目，你答得很好，每个知识点都涉及到了。”

师若淮看着堂试的记录卷宗，说：“第二个我知道，你教我弹琴的时候给我讲过，而且我也记得，声同共振就是《梦溪笔谈》里的一篇文章。”

陆淮点头，很是欣慰。当初在沉沙寨，他先教了她音律，然后教她看乐谱，再后来带着她读《梦溪笔谈》，这本书里涉及的东西很多，水文、天文、地理、制度、医药、诗歌、书画、异闻都有。

她当时已经非常好学了，基本都能读进去。

所以前有实践自己会弹琴，她使用的武器也是鞭子、钢丝之类的，后有书本里的知识夯固，声同共振对她来说，算是简单。

“但是第一题，你理解的方向完全错了。”陆淮说道。

师若淮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第一题是“交点”，很直白的题目，怎么可能会是零分？

“你标了天文，这题不是指传统意义上的交点，那是指什么？涉及天文？可是……”可是她脑子里怎么完全搜索不到？她一脸苦恼困惑。

“其实这道题，也能在《梦溪笔谈》里找到。它说的交点，不是你在考试的时候回答的内容，而是指天文历法计算上，黄道和月道之交的那个交点。”陆淮解释道。

师若淮脑子一下子不会思考了，书里说过吗？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黄道……月道？啊？”她眉头都皱成一个疙瘩了，震惊地看着陆淮。“这是什么啊？”

陆淮直白地说道：“就是月食和日食啊。”

“啊？啊！”师若淮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对对对！月食和日食的形成啊！

她想起来了，在推测天文星象的时候，星体是在同一个刻度里运行的。

“就是那个……日月之行，一合一对；交初谓之‘罗睺’，交中谓之‘计都’，什么日为蚀，月为亏那个？”①师若淮拍着额头，恍然大悟。

陆淮欣慰地点头，现在她都没翻书，陆淮提点了一下，她就能回忆起书里的内容，这证明，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这“交点”二字，实在过于诱导，堂试的考核准则就是在短时间内极快地做出判断然后阐述。

不仅考核考生的知识储备，更多的其实是考核临场反应，以及语言组织能力。

“那我知道的啊，可是当时，看到题目的时候，我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就是线和线相交，我完全没想到考核的是天文知识。”师若淮有种心痛如绞的感觉。堪比大意失荆州。

什么叫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她压根不会，不会就不会，还不会这么难受，可问题是她知道的，但是当场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属于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她还是没学会透过表面看本质。

她想拿头撞树！

“要是我说到日食月食，是不是还能拿至少一半的分啊？”师若淮苦着一张脸问。

陆淮点头，但是随即说道：“不过现在说这个，只是让你更不舒服而已。”

“太不舒服了，心都要碎了。”师若淮捏紧了试题，好想兜头扎青水里。

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又焦躁，又痛苦，又无力。

陆淮看不下去了，拉住了她，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师若淮眼巴巴地看着她，扁着嘴欲哭无泪。

“不是讽刺，我是说真的。对手很强，也是事实，你已经在你能做到的范围里，做到了最好。”陆淮说着，伸手把她搂过来，虚虚地抱了她一下。

非常克制的拥抱，让师若淮的心好像被柳叶拂过，轻轻颤动，绵延不绝。

师若淮有点想哭，眼睛微微红了起来。

陆淮看出来她的情绪了，凑近了她几分，说：“继续努力吧，每个挫折，都会让你更进步。”

说完，陆淮拍拍她的头，放开她，退回了守礼的位置。

师若淮咬着牙，仔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陆淮的眼睛，说：“你回来教我吧。”

“嗯？”陆淮心跳了一下，微微挑眉。

“我说，我需要你。”师若淮也不扭捏，直白地表露自己的需求，“你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老师，你教我的，我都有好好记住，我想，我很需要你，你回来教我吧，帮帮我，帮我复习，帮我补考。”

陆淮呼吸一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时无法言语。

“这不算作弊吧？我也不是让你泄题给我，只是让你帮我复习。”面对陆淮的沉默，师若淮有些拿不准，低声说。

“自然不算。”他回答。

“那，你愿意吗？”师若淮有些紧张，缴紧了手指，期待忐忑地望着他。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师若淮心里“嘭”地一下好像炸开了烟花，但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压着嘴角，低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飞快地抬头看着他，眼神灼灼地确认，“真的啊？”

“真的，我愿意。”陆淮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缱绻。

他承认他有私心，张贴名榜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看到没有师若淮的名字，他当时就很郁闷，好像那个落榜的人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