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点乱,埋怨她太无礼,可是又不好意思责怪她。
所幸就不说了。
沉默是金吧。
师若淮却为陆淮的毒苦恼,也没心思逗他了,整个人都情绪低落。
陆淮敏锐地感觉到她不开心,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你怎么了?”
“被你吓到了。”师若淮老实说,“昨晚你昏过去之后,又吐血了。”
陆淮抿着唇,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她。
师若淮偏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都是疲倦。
陆淮嘀咕道:“那真是抱歉了。”
师若淮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露出半张脸对着陆淮。
陆淮在她的目光中有些羞怯,默默地侧过身子,躲开了一些。
这时候沈遇秋端着汤药过来了,看到师若淮和陆淮相顾无言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陆公子,喝药了。”
陆淮抬头看了沈遇秋一眼,说:“我不喝。”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沈遇秋很勤勉,人也极好,可是陆淮不太喜欢他,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反正就是看见他就不舒服。
他不想待在这里接受什么治疗了,他想走,他要去找他娘子。
“为什么不喝?”沈遇秋对陆淮能客气,就是他大度的表现了。
还不是看在他中毒了,认知不清楚的份上,不然沈遇秋早用暴力把药灌他嘴里了。
陆淮有些刻薄地开口:“谁知道喝了这药,我是不是死得更快呢?”
师若淮直起身,心道,又开始了。
哪怕陆淮失忆了,不记得沈遇秋是谁,可是对他的敌对和抵触,竟然不减?
师若淮端起药,递给陆淮,说:“这是压制你毒性的药。”
陆淮见师若淮似乎是和沈遇秋同一阵线的,心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嘴都毒了几分,说:“我看是碗毒药吧。”
沈遇秋心上一跳,默默握紧了拳头。
师若淮了然地点点头,说:“好……好,我给你试药,行了吧?”
说着,她抬手就要往自己嘴边凑。
陆淮倏忽回头看向她,不过沈遇秋动作更快,“吧嗒”一下伸手扫落了师若淮手里的碗。
师若淮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碗从她手里飞出去,砸到地上四分五裂,汤药粘连着在碎片中洒了一地。
陆淮一把拉住师若淮的手臂,问:“烫到你了吗?”
师若淮没反应过来,怔然看着沈遇秋,甚至顾不上陆淮的询问。
沈遇秋目光颤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师若淮察觉到不对劲,目光看向地上的汤药。
很正常,没什么异样。可是沈遇秋的行为却太诡异了。
她按住陆淮的肩膀,让他坐好,然后起身拉着沈遇秋,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遇秋由师若淮拉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路出了别院,直接顺着小道到了居所外边的松林里。
“怎么回事?”师若淮放开他的手臂,回头盯着他,冷声问。
沈遇秋嗫嚅着,有些慌乱,死死抿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怎么说?
说他怀疑药里被人加了料,他明明知道异样,却还是端过来给陆淮喝?
他打翻那碗药,是怕师若淮喝了会中毒?
“说啊!”师若淮面对沈遇秋的沉默,这下子是真生气了,吼了起来。
沈遇秋眼神恍惚地看着师若淮,艰涩地开口:“药……可能有毒。”
师若淮火气上头,抬手就想甩沈遇秋一个耳光,可是她对上他的目光,生生停住力道,撤回了手掌,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遇秋只能把刚才在伙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师若淮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遇秋如果没疯的话,那是师若淮疯了吗?
怎么会这样?
沈忘怜在陆淮的药里,加了不知名的药粉?
沈遇秋当然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况且他也不可能去质问他的师父。
师若淮沉思了一会儿,即刻转身朝着药房跑去。
沈遇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急忙跟了上去。
负责煎药的伙房里,目前只给陆淮煎药,炉子上还坐着那罐药。
师若淮倒出了药罐底部的汤药,然后把药渣铺在簸箕里检查。
她对药理只有点皮毛,认识一些药材,可是对于药材的配置和用法,她就是一知半解,看着眼前的药渣,她也分辨不出什么。
沈遇秋追了过来,师若淮看向他,问:“药渣有问题吗?”
他摇头,“没问题。”
师若淮眼神冷了下去,有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
沈忘怜和陆淮,没什么交集,也称不上有什么过节。
如果不是这次秦幼烛带着陆淮过来求助,沈忘怜大概率不会给陆淮治疗。
最重要的一点,沈忘怜和师斐,看似君子之交淡如水,实则两人同气连枝,背后都是默默支持彼此的。
想到这里,师若淮心里清明了几分——不是沈忘怜要对付陆淮,主导这件事的,是师斐。
是她的父亲,要陆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