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大衍边军反攻蛮族，一路势如破竹，直杀到草原王廷，却发现此处只剩空城。

唯有蛮族新任单于独自留在城中，等候大衍军的到来。

霍将军带领一队精兵直入蛮族王宫，就见蛮族单于歪歪斜斜倚靠在王座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外观华丽的匕首。

这位单于的长相与真正的蛮族人有些许不同，更似蛮族人与大衍人的混血，且身形清瘦。

祁宴在霍将军后方不着痕迹地拉了下一旁怔愣在原地杨亦舟。

此番大衍军反攻草原，杨县令自请随军同往，而不知为何，圣上竟准了这道请命。

王座上的年轻单于似是终于欣赏够了手中的匕首，将视线投向闯入皇宫的这群人，坐正了身子，下一秒，却将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霍将军似乎有所预料，挥手示意队伍停在原地。

他面容冷肃，语气沉稳地问道：“单于有何诉求？”

“我喜欢聪明人。”年轻单于说道，“我想，对你们来说，活着的蛮族单于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的母亲原本是中原的大家闺秀，被你们中原人卖到了草原，又被买下她的部族进献给了我的父王。”

年轻单于的大衍官话说得很流利，语气十分平静，就像他口中说起的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小故事。

“从小父王漠视我，母亲生下我却憎恨我，我在王宫就是一条谁都能踩一脚的狗。”

“不过母亲至少会在我差点被王兄害死的时候救下我，虽然后果是王兄求父王将母亲送给他。”

“父王答应了，于是母亲自尽了。”

年轻单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打量面前这群人的神色，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了杨亦舟的脸上。

“你好像和我母亲长得有点像。”

事实上，杨亦舟的五官和这位单于也有些相像，只不过单于的眉眼深邃，眼瞳是深绿色，更似蛮族人，所以不刻意观察，其他人很难察觉这一点。

杨亦舟上前两步，艰涩开口：“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杨馨，母亲决定去死之前，告诉我她叫杨馨，家在大衍京城，皇城脚下。”

听到单于的回答，悬在杨亦舟心中锤头骤然砸下。

他闭了闭眼，面露悲痛，“她是我的姑母。”

“原来如此。”年轻单于的神色依然很平静。

他放下手，收起匕首，慢慢从王座上起身往下走。

“母亲到死都想回家，既然你能找过来，想来也会带她回去。”

“那我没什么其他要求了，我带你去她的墓地。”

杨亦舟看向霍将军。

霍将军此时终于再次开口：“你口中那位罪魁祸首的王兄，在哪？”

单于抬眼朝他瞥了一眼，意兴阑珊地道：“不用试探我，这里的人撤走的时候，可没有告诉我要去哪儿。”

“至于我那位好王兄，已经被我杀了，喂给了照雪。”

“哦对了，照雪是我母亲以前捡到的一条小狼狗，母亲很喜欢它，所以我让它帮母亲报仇后，就送他去陪母亲了。”

年轻单于说完，也不去看其他人的反应，自顾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殿中的大衍士兵面面相觑，霍将军率先往前走，杨亦舟紧随其后。

祁宴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跟上，保护霍将军和杨县令。

虽说目前看来，这位单于对他们没什么恶意，但保不齐后面会有什么针对霍将军的陷阱。

众人跟着年轻单于来到了王宫的一处偏殿，在偏殿自带的小花园里，看到了一处坟茔。

坟上盖的土层看着松软，像是新覆上的，但坟前立着的木板却像是已经有了些年头。

这座坟前没有墓碑，只竖着一块简陋的木板，板子上只简单的写了“杨馨之墓”四个大衍文字。

杨亦舟看着这个简陋的坟墓，心中愧悔。

姑母是个很温柔心软的人，他犹记幼时父亲与祖父待他极为严厉，姑母却会从外面买糖人回来，让母亲“偷渡”给他。

当初姑母回乡探亲路上，被一个装作瘸腿的老妇人蒙骗，不过离开下人的视野盏茶时间便不见了踪迹。

后来丞相府虽集所有人脉，将那整个略买人团伙铲除，姑母却因早已被送出关外，不见踪迹。

若是他们能早日寻到姑母的下落……

想到此，杨亦舟忽感无力，要真如此，到时候姑母或许更活不了，祖父不惧流言蜚语，可杨家绝不能出一个入了蛮族单于后宫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