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找到颜希悦的时候,就见她穿着一身束紧袖口裤脚,便于行动的衣服,行走在分隔成小块的田地间隙,拿着个硬壳本子,时不时记录着什么。
春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撒在她的身上,衬得那身朴素的服饰都仿佛透出暖光。
周围田里忙碌着的身影,在祁宴的眼中仿佛都是虚化的幻影,只有那道专注认真的身影映入他眼中。
祁宴没有出声打扰,待到颜希悦忙完,一抬头发现了他,他才主动走上前去。
“阿悦辛苦,我来接你下班。”
颜希悦脸上原本故作严肃的神情霎时消融,情不自禁弯弯眉眼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哦,正好忙完了。”
听见身后有些骚动,她才又正了正神色,扭头吩咐:“好了同学们,今日实践课结束。”
“大家没事该回家回家,住校生早点去食堂,免得去晚了菜凉了。”
又对在另一边查看田里麦苗状态的老师点头打个招呼,她才带着数据记录手册,跟祁宴离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田间假装低头忙碌的学生才又活跃起来。
“颜老师和祁将军的感情真好,老师看见祁将军过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欣悦。”
“是啊是啊,我阿兄就在祁将军下属的手下当兵,听他说,祁将军只要有空就都会亲自来接颜老师回家。”
“……”
·
出了校门,祁宴先扶颜希悦上马车,随后自己单手撑着车厢壁利落的跳了上去。
帘子降下,车夫将马车启动,祁宴在车厢内的小储物格里取出干净的帕子,单手托着颜希悦的下巴脸侧,为她拭去额角和鼻尖的汗水。
“最近怎么这么忙?是人手不够吗?”
颜希悦半闭眼随祁宴动作,待他擦完移开手,才睁眼回道:“还行,学校目前还不缺人手。”
“只是培育稻种之事比较重要,我想亲自盯着,之后也得经常去田里走一走,记录实验数据。”
祁宴有些心疼,“别太累着自己。”
“没事,需要我亲自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多,就算真要去示范,我也会做好防护的。”
颜希悦说完,怕他越想越操心,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而后才笑着转移话题道:“齐先生他们修坝通渠的工作现在做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祁宴无奈,刚略皱的眉头却也不自觉松开,顺着她的意思谈起此事。
·
齐先生齐滁,是杨亦舟在江南祖籍备考乡试时,交好的一位同窗。
齐滁的祖父擅长治水,曾被各地常遭水患的县城的县令请去做师爷。
齐滁从小跟随祖父行走于各处水域,实地参与过许多次治水抗洪,防涝防害的工作。
齐祖父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治水救灾,齐滁家学渊源,在这方面的能力也十分卓越。
可惜他不止继承了祖父的治水能力,还继承了对方的木讷淳朴,不善言辞。
杨亦舟与齐滁成为同窗时,对方已经连续两次乡试落榜,第三次与杨亦舟一同赴考,依然名落孙山,就此大受打击。
但实际齐滁学问扎实,杨亦舟也看过他考试时的文章,文章内容没偏题,无错漏,亦言之有物,只是文风十分质朴。
可惜齐滁时运不济,连续三次乡试遇到的考官都更爱华丽辞藻,而江南学风盛行,才子无数。
齐滁的文章本就介于可录可不录之间,既不贴合考官喜好,自然竞争不过其他学识差不多,甚至稍差一丝,文笔却更胜一筹的学子,因而屡试不第。
杨亦舟金榜题名,风光归家时,齐滁已心灰意冷,拜别师长好友,独自踏上游历之途。
但两人脾气相投,这些年从未断过书信往来。
齐滁经历挫折,反而沉下心来走遍大江南北,拜访过许多各地小有名气的治水能人,与他们共同参与过不少水利工程的建设,渐渐也经营出了不错的名声。
齐祖父当年生不逢时,将一生奉献在治水上,却始终是个微不足道的师爷,未在朝堂留下一名半字。
但当今圣明,用人并不局限于科举,也曾有过民间有名的能人贤者,被破格授官,使其能更好的造福黎民。
齐滁如今差得就是一份能被呈到圣前的,打头的功绩。
因而杨亦舟写信请他来帮助建设水利之时,他毫不犹豫就拖家带口前来。
这时候的治水方法有限,擅治水之人必然善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