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牙关咬得发颤，腮边绷出硬邦邦的弧度，齿间渗出血腥味也浑然不觉。她猩红的双眼盯着代明义，一字一句：“你绝对不会杀他的，绝对不会。”

代明义早已从暴怒的情绪中抽离，整个人平静地近乎诡异。她斜睨过来一眼：“你大可一试。”

“又生，你会理解我的。”

代明义没再给崔又生任何争辩的机会，灵力翻涌，师无妄整个人被狠狠卷到半空，七窍流血，从挣扎到四肢自然垂落，没了一点反应。

崔又生瞳孔剧缩，嘶吼着：“不要！住手！”

代明义置若不闻。一声闷响，师无妄从空中狠狠砸落在地上，他身上那件永远干净的青绿色衣袍，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连带着地面也漫开一片粘稠的血泊。

崔又生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红，双眼睁到极致，眼球因为过度用力涨得发疼。下一瞬，她像是被突然叫醒的梦中人，对着代明义大喊，声音嘶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代明义，永远都不会！”

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奶奶死了，母亲死了，最敬重依赖的师姐背叛了她，到现在对她最好的师兄也死了。

不过才几天时间啊！

崔又生脑子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苦，她反复嘶吼着。

代明义缓缓背过身，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师弟被自己亲手杀死，还是因为崔又生的不原谅。再睁眼，代明义眼底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坚定，只丢下两个字就走出去：“随你。”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湖蓝色的灵力裹着崔又生，将她稳稳放在地上。身上的束缚一松，崔又生抖着手把师无妄揽在怀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凉了。

崔又生把他的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上他冰冷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蹭着，温热的眼泪掉落在师无妄的脸颊上。

纯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进入师无妄的身体里，崔又生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想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可是，那双手却越来越冰凉。

不知道等了多久，崔又生浑身脱力，灵力消耗殆尽，可是怀里的人却依旧醒不过来。

她就着相拥的姿势，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声音沙哑：“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每次都忽视你，我不该每一次把你甩开，我不该离开你的。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暖融融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是……是师兄的气息。

崔又生僵住了，慢慢抬起头。怀里依旧是师无妄冰冷的身体，可她的眼前却凝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双眼睛……里面是她。

崔又生喃喃：“师兄？”

虚影慢慢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那股暖意无比真实，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又生。”

崔又生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嗡嗡作响，她双手攥住他的衣襟，仰头看着他：“师兄……你活过来了？”

师无妄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又生，师兄不能陪你了。”

“一定有办法的，”崔又生攥住他衣襟的力气大了些，“你别走，师兄，你别走。”

师无妄眉眼弯弯，眼睛泛着泪光，他轻轻吻着崔又生的额头：“又生一直很坚强，师兄不在，你也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虚影渐渐开始变得更加透明，师无妄的尾音带着点颤抖，却被他飞快地掩饰住，只是继续轻声说：“好可惜，我还没有喝到和你的合卺酒。”

“又生，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你和我一同写下婚书的那一刻，心里是想着我的吗？或者说……”

“又生。”

“你爱我吗？”

崔又生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浑身颤抖：“我……”我爱你。

可师无妄却没有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机会，轻声打断，吻掉她的眼泪，声音很轻：“不用告诉我。”

“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让我最后看你一眼吧。”

师无妄捧起她的脸，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她像是泛着星光的眼睛、她小巧的鼻梁、她红润的嘴唇，像是要把崔又生的样子永远留在他的眼睛里。

崔又生清晰地感受到，身上那股暖融融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退。她死死环住他的腰，哽咽：“师兄，别离开我，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了。”

可那虚影还是消失了……

天一点点亮起来。

崔又生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深夜一直坐到天光破晓。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崔又生脸上没有泪水，没有表情，眼睫垂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符云峥站在门口，崔又生知道进了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符云峥沉默着挪了挪脚步，恰好把落在师无妄脸上的阳光挡住。

就是这个动作，石像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