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拐过几个弯，将人带到两间房前，点头哈腰：“客官，这儿就是了，热水已经备好，有什么事儿直接喊一声就好。”

崔又生看着两个挨着的房间：“怎么只有两间，我们有四个人啊。”

小二讪然一笑：“这个……镇主只说了准备两间，其余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崔又生转头看向代明义：“那我和师兄单开两间吧。”

小二忙开口：“大人，我们店就只有这两间房了。”

“啊？”崔又生觉得奇怪，“可是我方才明明看到有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啊。”

小二赔笑：“那些是被人长期订着的，就算是空着，也不能随便拿来给别人住啊。”

代明义：“你去忙你的吧。”

师无妄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推门扫了一眼里间，温柔：“师妹，你和师姐一间，我和云峥一间吧，我看过了，这里的床很大。”

代明义“嗯”一声，牵着崔又生，推门进了左边那间。符云峥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眼睁睁看着门板“啪嗒”一声合上，追上去的时候差点拍中他的鼻子，吓得后退两步。

符云峥摸着鼻子，转头就冲进右边的房里，“砰”地一声关上门：“无妄，你让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师无妄先一步走在桌边坐下，点上烛火，“男女分开，本就正常啊。”

“诶诶诶，”符云峥几步凑到他跟前，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绕啊绕，调侃道，“我和明义可是板上钉钉要成亲的，你这样拆走我的姻缘，也太不义气了吧。”

师无妄闭了闭眼，拍开他的手，无奈：“你分开住一晚会如何？你们住一间，我和又生怎么办？”

“诶！”符云峥像是抓着什么把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一根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终于露出马脚了吧，在又生面前师妹师妹地叫，人后还不是叫这么亲密。我说你怎么还不答应又生，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又生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你别告诉我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别胡说了，”师无妄睁开眼，眼神落在桌边的油灯上，“她还是小孩，没有接触过别的男子，只是因为我从小照顾她，这才觉得我是最好的，她区分不了喜欢和依赖。”

符云峥气得抱臂后退了一步，瞪着他：“说的什么话，我不是男的？雀儿不是男的？小玉不是男的？哦，整个逐云派就你一个男的？而且，能不能把自己当成又生的老爹一样说话，搞得你比她大几十岁一样。”

“跟你说不明白，”师无妄给自己倒了杯茶，晃动茶杯，“我知道的，她很想家，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我和她注定要分别，我不能给没办法兑现的承诺。”

“家？”符云峥凑过去，脸色不太好，声音越说越大，“那两个人为了爱情惊天动地，把一两岁的又生丢在逐云峰脚下，你和我，和明义，全都知道，你觉得又生要是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有意丢弃的，她还会想找到家人吗？”

“你小点声！”师无妄抬眼瞪他，满是惊慌，“又生就在隔壁，别让她听见。”

“可是她不知道，是人都会想要回家，又生也一样，”师无妄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疲惫，“今天去慈幼局，又生不高兴，她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只是不说而已。”

符云峥重重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和明义为什么都认为又生会离开，我对又生的爱不比你们少，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有些事情告诉她，她会难过，那就所幸永远不要让她知道，我和明义说过很多次了，可明义就是很执着。”

“现在你也这样，你们最好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我。”符云峥往前凑了凑，盯着师无妄的眼睛。

师无妄躲开他的眼神。

“云峥，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他和明义没有办法陪在又生身边，你会怎么办？

师无妄张了张嘴，却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符云峥没好气追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们真的要告诉她？”

符云峥追着要一个答案，门外却响了一声，两个人噤声。

符云峥几步冲过去，来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崔又生。符云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强装镇定，说话都有些磕巴：“又生？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又生晃了晃手里的帕子，笑嘻嘻的：“我刚过来啊，师姐让我和你们说早点睡觉，明日一早就出发。”

符云峥的心提到嗓子眼，试探：“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什么？”崔又生歪头，“难道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没有，”符云峥赶紧摆手，见她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伸手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隔壁送，“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无妄这就睡了。”

崔又生被推着进了房，耸了耸肩：“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抢了你的位置闷闷不乐呢。”

“小屁孩，去去去。”符云峥把门从外面关上，门板合上的时候还拍了拍胸口，双手合十朝着老天拜了拜。

崔又生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掐着掌心，一滴眼泪露在地板上。

“又生。”代明义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来了师姐！”

崔又生瞬间抬起头，又挂上了笑，快步走到桌边，一口气把桌上的烛火全灭了，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她抹黑扑到床上，钻进代明义的怀里，胳膊紧紧圈着师姐的腰，脸贴在师姐的衣襟，很温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好久没和师姐一起睡觉了，师姐抱着我睡觉好不好。”

代明义侧着身，搂着她，手掌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拍她的背：“嗯，睡吧。”

崔又生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全是师姐身上的香味，耳边是师姐平稳的心。她一动不动，直到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眼泪砸在师姐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崔又生死死咬着嘴唇，把气息憋在喉咙里，只能跟着师姐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