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情凝重。
她的手顺着师无妄的后背,确认这就是本人无疑,可……崔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密密麻麻的细线在心里不断缠绕。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师兄伤得太重,把过往的记忆弄丢了?还是说,是无怨在暗中动了手脚?
这么看来,思过楼今夜是非去不可了。
虽说眼下这般黏人温顺的师无妄,很合她的心意,但她心里更喜欢从前那个鲜活羞涩的师兄。
崔又生把他轻轻扶着放倒在床上,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哄着:“师兄乖乖好好休息,这床太小,挤不下两个人,我先走开一会儿。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没好好躺着睡觉,我可要生气的。”
师无妄满眼幽怨望着她,只能乖乖点头应了声:“嗯……”
崔又生轻轻带上门,将他那道灼热的目光隔在了屋内。
转眼到了思过楼。崔又生先走到存放逐云派弟子印章的柜子前,蹲下身翻来翻去仔细找了一遍。
果不其然,柜子里压根没有师无妄和代明义的印章。
崔又生琢磨了半天,终究没把手里的印章放回去。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思过楼的密室,就藏在这墙壁之中。
她还记得小时候大师姐带她进去过一次,可年头太久,哪怕她记性极好,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块墙砖了。
崔又生只好贴着墙面,闭上眼,一点点伸手往前摸索探寻。她闭上双眼,耳朵变得十分灵敏,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在这生活了这么久,向来靠脚步就能认出是谁,可今天这步子,陌生得很。崔又生猛地睁开眼,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逐云派,只有一个人她不熟悉。
是无怨来了……
她到现在都没摸到密室入口,这里根本没有能藏身的角落。外面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缓慢又清晰。
心跳砰砰作响,后背冒出一层薄汗。她牙关下意识绷紧,不敢发出呼吸声,生怕一丝动静被外面的人捕捉到。近了,人越来越近了,再晚一会,自己必定会被抓个正着。
猛地一声砰响,思过楼的大门被推开了。
崔又生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无怨走了进来,目光慢悠悠在屋里来回扫着。
楼里看着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无怨开口,声音平平的:“出来。”
四周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崔又生的心揪得紧紧的,看着无怨径直走向放印章的柜子。她整个人屏住呼吸,刚才咬破的指尖,还在慢慢渗着血。
就见无怨伸手拉开柜门,里面的印章摆得整整齐齐,偏偏空出来三个位置,一眼就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无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站在原地又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见此,崔又生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实在没地方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次。当即咬破指尖,随便往身边一块墙砖上按了下去。
或许是运气好,竟真撞上了机关。脚下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下子就把她整个人吃了进去。
而躲在底下,楼上发生的一切,崔又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密室,里面看得见外面,而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崔又生指尖的血大有越流越多的迹象,她把手指放进嘴里。
崔又生站稳身子,简单扫了一眼四周。这间密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宽阔,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石尘味,或许是常年见不到阳光,凉意弥漫,让人后背不自觉发寒。
密室两侧整齐伫立着数十座石雕,是逐云派历任掌门的塑像。崔又生只认为是工匠手法出神入化,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衣褶、肌理清晰分明,连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冰冷的石像静静伫立,像一群沉默的活人。
崔又生此刻满心都是灵柜里的显影粉,压根没心思留意这些石像。她低头快步绕过一排排雕塑,脚步干脆,一心直奔密室深处那间存放器物的灵柜。
她全然没有察觉,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些本就栩栩如生的石像,正悄无声息地转动角度。明明是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窝,却像是一道视线牢牢追随着她的背影。
灵柜静静立在密室最深处,柜门紧闭,白玉做的柜子冒着寒气,崔又生抬起还在渗血的指尖,温热的血珠顺着指腹滑落,她直接将带血的手指按在柜门之上。
指尖刚贴上柜门,周遭死寂的空气骤然涌动。
簌簌的破风声从身后四面八方传来,阴冷潮湿的藤蔓带着湿黏的泥土气息,朝着她飞过来。
崔又生后颈汗毛骤然竖起,心底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前倾身子,先是把显影粉收入袖笼,而后想要借着缝隙冲进灵柜之内躲避,可这些藤蔓的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给她半分反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