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孩慢慢睁开双眼,视线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整个人懒散地躺着,浑身提不起力气。
脑海里灵力四处冲撞,搅得神魂发沉,也顺势冲开了不知从何时封存的过往记忆,那些属于现代生活的点滴,一下子全都清晰浮现出来。
狭小潮湿的出租屋、吃一顿饿一顿的肚子、永远不够用的钱、紧紧攥着她衣角、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小男孩。
零碎苦涩的人间片段,和逐云派里被师姐师兄偏爱的年少岁月重叠在一起。
崔又生安静愣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所有事,全都想明白了。她心里暗自嘀咕,当初自己许下誓言,拿生生世世的安稳美好去换她们平安顺遂,原来那些好日子尽数被自己抵出去了。
只是可惜又灵跟着自己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不知道那个死系统有没有照顾好又灵,这么久都不说句话,搞得她忘了这么久。
细细回想起来,身在修仙界的那些年月,倒真的过得无忧无虑。整日有人护着疼着,性子天真又纯粹,过得自在又快活。除却最后落得身死的结局,也算过得圆满无憾了。
“吱呀——”
崔又生闻声望去,又扭头回来闭上双眼。
符云峥走进来,无奈地说:“我看到你睁眼了,别装睡了。”
崔又生睁开一只眼睛,撑着身体起来,软趴趴靠在墙上:“哦。”
“看来记忆恢复得很不错,”符云峥看着她懒懒散散的样子,“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不知道。”
“现在是八月十五。”符云峥看着她,“你到底梦到了多少,据我所知,春眠的药粉没那么厉害。”
“那真是不巧,全部记起来了。”
“全部?”符云峥愣住,随即轻笑一声,话语却还是有些落寞,“那还真是误打误撞。”
“哥。”崔又生喊了一声。
符云峥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五味杂陈:“我……”我是不配当你的哥哥的。
崔又生见他沉默,转移话题:“师兄呢?”
“无妄……被明义带走了。其实也没关系吧,你应该知道怎么让他回来了。”
崔又生心里早有答案,却还是开口想要确认清楚:“凝心石和我梦里见到的那块石头到底有什么关联?昔日的永安镇和那个秘境是不是一个地方?”
符云峥安静坐在床边,缓缓开口:“你梦里所见的那块石头,正是凝心石。而如今的秘境,前身便是昔日的永安镇。”
他顿了顿:“当年你与无怨同归于尽之后,天地间所有修士身上的灵力凭空散尽,曾经盛极一时的修仙界,就此沉寂没落。整片天地之内,唯独明义还留存着一身灵力,从那之后她除了去永安镇便闭门不出,常年隐居门派,外界无人知晓这件事。”
“后来明义选择自尽离世,多年后,永安镇出现异动,明义在永安镇再度苏醒过来。彼时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世间唯一拥有灵力的人,更不清楚这份力量会引来何等祸端,好在她没有离开这里,但没过多久还是被一个门派的后人发现。”
“永安镇灵气缓缓复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大门派后人耳中,一时间各方势力蜂拥而至,全都想来抢占这块灵脉宝地。可就算没了记忆,明义一身实力依旧无人能敌,众人联手也奈何不了她。”
“既然硬抢不成,他们便联手施压,硬生生逼着明义离开了永安镇。自此之后,这片宝地便落入众人手中,分得零星灵气的各派后人,借此重新壮大势力,重建宗门。”
“再后来,当年师门长辈的后人寻到了漂泊在外的明义,劝说她一同创立了逐云派。为了守住这世间仅存的灵脉净土,平息无休止的纷争,各大新生门派最终达成共识,定下规矩,将永安镇彻底划为与世隔绝的秘境,还开设了百花大比,以此制衡各方势力,维系世间安稳。”
“嗯。”崔又生拿起床边的那个瓷瓶,指尖打转,“既然有了那块石头就可以复活师兄,那为什么还要把师兄的灵魂抽离出来?”
符云峥淡淡一笑,望着她开口:“你独自熬这段日子太难了,留着他的魂魄在身边陪着,至少能让你心里安稳些。”
崔又生狐疑着看着他,这番话总感觉不止在说她。
“好吧,”崔又生想把魂瓶收入袖笼,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全换了,原本血迹斑斑的衣裳变成了纯白,青色丝带轻束腰肢,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于衣面泛着淡淡莹润柔光。
“是明义给你换的。”
崔又生喉头微微一动:“师姐回来了?”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团圆的日子,她……一直很想你。”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