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围着崔长缨,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论血脉你就不是崔家嫡系的子孙,如今又占着崔家村长的位置,做事总该掂量掂量,要不是沥泉和我们说,我们还不知道,你竟想在族里一家独大?”
一名老者板着脸开口,话里满是挑剔:“村里的结界近来总不太安稳,你倒是上心些。”
崔长缨双臂抱在胸前,神色冷硬,不肯退让:“什么叫一家独大,你们不敢去的地方,我让阿洛去巡查,如何?结界之事,我比你们上心。再有意见,让崔淼本人来说,不必躲在沥泉身后借旁人传话。”
“长缨,长辈们也是为了你好,何必这般出言顶撞?”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老者身后传出。书生气打扮的崔淼缓步走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无奈,“想来是阿洛平日里太过护着你,把你宠得行事任性,说话也只顾着自己。”
崔长缨冷笑一声:“崔淼,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评判我?”
崔淼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向天握拳:“长缨,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既是沥泉的丈夫,自然就是崔家的一份子,为崔氏一族效力,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何来评判一说。”
“你既自认是崔家人,就管好自己的嘴,别四处散播谣言。”崔长缨冷眼看着他虚伪的模样,语气凌厉,“我以村长的身份命令你,就此打住,乖乖在家照顾好沥泉才是你的正事。”
“崔长缨,你未免太霸道了,”一道泼辣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崔沥泉挺着大肚子快步走近,她目光直白又尖锐,“你也不过是槊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若不是槊妈妈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崔又生力保你,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要说起来,你和崔淼,谁更算不上崔家人?”
“你!”这话尖锐刺耳,崔长缨当即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围站一旁的老者纷纷皱起眉,看向崔沥泉的眼神满是不赞同。
崔淼见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嫌恶,连忙上前扶住身怀身孕的妻子,出声打断:“好了沥泉,你身子不便,许是一时糊涂说了浑话。别在这儿争执了,我扶你回去歇息。”
崔又生站在不远处,将场上所有人的言行、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道:这人倒是很会搅浑水。
她缓步走上前,走到崔长缨身侧,微微笑着,话是和崔长缨说的,目光却扫过在场众人:“村长,我回来了。方才听见争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几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家伙在这质疑我罢了。”崔长缨没好气地说道。
崔又生顿了顿:“崔氏一族的结界,我并非没有放在心上,我出去的这些日子,已经在寻找加固结界的方法,这一点,各位长辈不用担心。”
她话锋一转:“至于当初推选村长,是我奶奶,也就是上任村长崔槊认可的,也是我这个崔家嫡系的决定。不知各位长辈,对这个结果还有什么不满?”
“又或者,是对我奶奶有什么不满?”崔又生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站在一旁的崔淼。
话音落下,几名老者脸色齐齐一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哑口无言。没人敢直言质疑崔槊的决定。
片刻后,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摆出长辈的姿态:“又生,我们怎敢对崔槊村长不敬?也不是刻意为难长缨。只是结界关乎全村老小,她终究不是崔家血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难免忧心崔氏一族安危,多说几句提醒的话罢了。”
“是了是了,我们不过是担心。多说了几句,长缨脾气又摆在这,那些个话实在不像是对长辈能说出来的,一时间气急了罢了。既然你和长缨有自己的考量,只要让崔氏一族长存,我们也不会胡乱阻挠。”
这话算是给自己找足了台阶,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一旁的崔淼扶着崔沥泉,正打算趁着众人交谈悄悄抽身。
崔又生微微敛了笑意,依旧对着几位长辈开口,语气听不出火气:“各位长辈忧心村落安危,这份心意,我和缨娘都明白。只是如今结界本就动荡,全村人本该拧成一股绳,万万不能被旁的闲言碎语乱了心神。”
“族人之间有分歧本是常事,可凡事都该摆在明面上。若是连出面说话的胆量都没有,只敢躲在人后,撺掇旁人出头、四处散播闲言,那不仅算不上为宗族着想,反倒成了祸乱人心的累赘。”
“还望各位长辈日后多留心,莫要被这些无聊的闲话左右了判断。”
崔淼脸上的斯文笑意挂不住,咬了咬牙,不敢久留,低着头扶着崔沥泉,快步离开。
老者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话等于当众揭了他们“被人当枪使”的事实,尴尬至极,却又不肯承认。
还是崔又生面带微笑:“几位长辈,已是午后,人上了年纪最耗不得精神。午间本该歇息片刻,不然下午脑子昏沉,容易识人不清、做事糊涂,几位都是崔氏一族的智、脑,还是要养好精神才是。我和缨娘,就不打扰几位了。”
说着,崔又生带着崔长缨直接转身朝着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