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春眠噤了声,没再说话,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师无妄望着一望无际的蓝雪花,问:“这些花是你种的吗?”
晓春眠被这句话拉回神智,轻笑一声:“不然呢,难道是你种的吗?”
师无妄有些无奈地看着晓春眠:“你明明答应过午夏和我,再也不喝酒了。”
晓春眠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木偶的身子,说话带刺:“我是看着又生的面子,尽量不去嘲笑你的身体了,你别得寸进尺。”
“这和我的身体有什么关系?”师无妄狐疑。
“丑、小、没用。”晓春眠面无表情地嘲讽。
崔又生缓过劲来,赶紧打断二人的对话:“春眠师姐,这个木偶是明义师姐做的,不丑,而且师兄可以陪着我,很有用的。”
“是啊,变小了更容易当挂件。”晓春眠说着,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比活生生的人更好掌控。”
师无妄闻言,语气有些严肃:“春眠,别喝了,你醉了。”
“醉了怎么了?”晓春眠语气不太好,破罐子破摔,“醉了就忘了,醉了就好了。”
“喝酒误事,你明白的,午夏要是知道……”师无妄苦口婆心劝道。
“闭嘴啊!能不能别说了!”
晓春眠红了眼眶,积压的情绪突然炸开:“他都死了!丢下我一个人了!当初宁愿跟着那个才来见春阁几年的外人走!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能不能别再提了!”
她重重深呼吸,刻意摆出冷淡的样子:“行了,我找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他眼疾未愈还执意要跟着走,是他自找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话落,晓春眠索性就地坐在花海间,侧身蜷卧,视线怔怔落在一望无际的蓝雪花上。积攒数年的心事借着酒意尽数翻涌,喃喃自语:“你明明说过我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他一来就变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淡就淡,为什么?这下好了,缉熙死了,你也死了,你被他害死了,丢下我一个人,你开心了吧?”
崔又生本来还想着问父亲的下落,可眼前的人醉了酒,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她想着先安抚一下晓春眠的情绪。
崔又生看着她明明在乎的要死的样子,蹲下去:“需要我帮忙吗?”
晓春眠被她温柔的问话磨去些棱角:“帮我什么?帮我救活他?我可是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别想一些没用的事情了。”
崔又生垂下眼睫:“那你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
“消沉?” 晓春眠嗤笑一声,语气清醒又疲惫,“你放心,我身负见春阁的存亡,不会一直沉溺于此。”
晓春眠终究是没办法自欺欺人:“我只是……有点想他了。”
晓春眠的声音很轻,思念随风飘荡。风卷起几片蓝雪花,落在她的发梢。
花儿回应了她的思念。
晓春眠闭上双眼,躺在花海中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侧头看向身侧的崔又生,语气恢复平常:“你今日过来,肯定不是专门来陪我伤春悲秋的吧?说吧,找我有正事?”
崔又生见她情绪平复下来,没有绕弯:“我想问问我父亲的事,我要见他。”
晓春眠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目的,旋即抬手虚引:“我知道你迟早会来,跟我走吧。”
崔又生跟在晓春眠身后往前走,进了一个洞穴,光线慢慢变暗,脚下的路一路向下延伸。
晓春眠边走边开口:“你父亲不能见光,只能呆在这,别误会了,我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崔又生轻轻点头。
走了许久,二人停在一间石室门外。隔着一层透明结界,崔又生能清清楚楚看见屋内,一名男子抱着女子坐在床沿,嘴唇开合,低声哼着调子,听不清具体内容。
崔又生转头望向晓春眠。
“那就是你父亲,他精神不稳,时常失控,”晓春眠顺着她的目光解释,“布下结界是为了保护他,免得一时冲动做傻事。”
里面的男人比上次见到时,又苍老了几分,而他怀里的女子却是年轻模样,只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