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御剑而行,风忽大忽小,衣摆飞扬。巴掌大的木偶坐在她肩头,用手攥住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这不是回门派的方向,”师无妄看着前方的景色,“又生,你要去哪?”
崔又生指尖一转,在木偶面前设了一个挡风灵罩:“啊,我去见春阁,师兄饿了吗?”
崔又生恍然察觉从清晨到现在,两人滴水未进。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师兄现在虚弱,还是要补充些营养的。
师无妄摇摇头,问:“我不饿,你是要去找春眠吗?”
“嗯,”崔又生调转剑锋,绕开巍峨山峦,“我去问父亲的事情。”方才的对话,崔又生并没有避着师无妄。
师无妄安静片刻,问:“你要把母亲的身体也带去永安镇吗?”
“嗯,师姐说了,你原来的身体会在永安镇彻底腐坏,化作养分,滋养出新的肉身。那我认为,换做我母亲也是一样的。只要我找到她的躯体,送入永安镇,她就能重新活过来,新的身体可以彻底挣脱结界的桎梏。”
师无妄迟疑一会,问:“那复活之后,那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了。”
崔又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认真回答:“秋冬天,地上茎叶枯烂化成肥,草根在土里休眠过冬,等开春气温上升、雨水充足,根系吸收腐体养分,冒出新芽长成新草。长成的植株本源不变,还是原本那株野草。”
她说着,抬手将肩头的小木偶捧到眼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坚定又温柔:“师兄不用怕。新长出来的肉身,只会是你,不会是任何陌生人。你从来不是带着记忆的替代品,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无论换作什么模样,我的爱人永远是你。”
师无妄眉眼舒展,心底郁结许久的阴霾散开,扬起温柔的笑意:“原来如此。”
山间长风拂面,飞剑朝前滑行。不知不觉间,满目青山尽数褪去,眼前铺开一片连绵无际的桃花林。
虽然是仲秋,满林桃花开得却依旧繁盛。清风掠过,落英簌簌翻飞,飘得漫天都是,地上积着薄薄一层落花。
穿过这片桃花林,便是见春阁的入口。
崔又生收了飞剑,稳稳落地,抬手将掌心的小木偶重新安放回肩头。她顺着落英缤纷的□□往前走,见春阁山门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弟子。
崔又生上次来过,有些经验,于是抬手取出腰间令牌,递上前去,本是打算让弟子入内通报一声晓春眠。
可值守弟子看清令牌后,躬身行礼,开口道:“崔师姐无需通报,晓大师姐早前特意吩咐过,日后崔师姐前来见春阁,可直接入内,不用报备。”
弟子紧接着补充道:“大师姐还交代,若是师妹来了,不必去玉兰殿等候,直接往后山的蓝雪花海寻她即可。需要我为师妹带路吗?”
崔又生轻轻摆手:“不必麻烦带路,多谢。”
她把令牌收回腰间,迈步走入阁门。身形一晃,眼前景致变换,放眼望去,铺展开一望无际的蓝雪花海。翠叶铺蓝,成片细碎的蓝色小花挨挨挤挤,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天际,微风扫过,层层蓝浪随风起伏。
崔又生望着这片纯粹干净的花海,微微俯身,伸出手想要触摸柔软单薄的花瓣。
肩头的师无妄立刻出声阻拦:“又生,别碰,这花有毒。”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崔又生身后的花海雾气中浮现。晓春眠出手极快,稳稳攥住崔又生悬在半空的手腕:“别碰。”
崔又生微微一怔。她直起身,收回手,看着眼前的晓春眠:“抱歉,是我疏忽了。”
晓春眠背过身去,摆了摆手,晚风撩动她的长发,语气散漫:“没事,你来做什么?”
一阵风掠过,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崔又生微微蹙起眉,望着她的背影,出声询问:“你喝酒了?”
晓春眠闻言扑哧一笑,扭头看着崔又生。她一双眼眸很亮,缀着细碎水光,分不清里面是蓝雪花的影子,还是攒了满眼的泪光:“这不是很明显吗?”
崔又生有些担心,追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晓春眠伸了个懒腰,手上挂着的酒葫芦晃动,撞在腕间银手镯上,叮铃一声脆响,“就是情绪不太好,不用管我。”
崔又生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蓝雪花海。其实在看到这个花的第一眼,她想起的就是岑午夏,说不上来为什么。见春阁弟子特意叮嘱她直接来此处,足以说明晓春眠这些日子一直守在这片花海里。
她走上前,放软了语气:“需要我陪你吗?”
晓春眠转身面对着她,垂眸轻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崔又生的额头,戏谑道:“怎么?现在不把我当敌人防备了?”
崔又生没有回话,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取下她手上晃荡的酒葫芦,仰头便灌了一口。
停在肩头的小木偶师无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阻止,可是他的手臂太短了,只好无奈地劝阻:“又生,慢一点,别逞强。”
这酒入口极烈,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窜,相比之下,莫狸的酒简直算得上是清甜温和。崔又生猝不及防,被呛得蹙眉低头咳嗽。
晓春眠见状,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熟练,帮她缓劲,有些无奈:“慢点喝,这酒烈得很,谁让你这么莽撞,简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