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轻叹:“这就是我卡住的地方。”
师无妄坐在她肩头默默思考:“既然这是父亲渡入的灵力,那他应当是有办法取出来的,到时把母亲残识放入魂瓶中,我们再寻机会?”
“你说的轻巧,”晓春眠摇摇头,“他疯了那么久,神志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几十年才见他清醒一次,最近的那次就是你们见到的那回。短时间内,根本没有东西能刺激他再度清醒。”
“又生可是他的女儿。”师无妄不赞同。
晓春眠嗤笑道:“是女儿又怎样,她们有相处过吗?她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别忘了,他上次也是清醒的,还不是下了狠心对你们动手。说到底,又生在他心里也只能排到第二位,排名第一的就在他怀里,你看他清醒了吗?”
“但试无妨,”崔又生深深呼出一口气,“如果他见到我,依旧没有反应,那就找别的办法,一直讨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确定?”晓春眠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我都要靠设结界来保证他不做傻事,他灵力尽失,一身武功却还在,真动起杀心能下死手,你碍于身份又没法还手自保。”
“他也不一定就会对我下手。”崔又生下定决心,“让我进去吧。”
晓春眠闭上眼又睁开,无奈松口:“好吧。”她挥一挥手,结界闪动:“进去吧。”
崔又生把师无妄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晓春眠手里。师无妄蹙眉,刚想说自己也要进去,崔又生却已经转身进了结界。
脚尖踏入结界的一瞬间,原本蜷缩在床边,在床沿抱着崔千帆低声哼歌的凌痴柏浑身绷紧,细碎的哼唱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原本浑浑沌沌的眼眸瞬间凝起凛冽寒意,满身戒备和敌意铺散开来。可视线落在崔又生眉眼的一瞬,那层刺骨的冷意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茫然。
凌痴柏视线来回游走,先低头望向怀中一动不动的女子,再抬眼端详面前的少女,眼底满是疑惑,嗓子干涩沙哑:“你……是?”
崔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大抵已经成功了一半,她走上前,屈膝半跪在他身前,抬眸对上他涣散的目光:“我是又生,您的女儿。”
“女儿?”凌痴柏呼吸急促,拼命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我是崔千帆的女儿,您的女儿啊。”崔又生轻声说着,伸手轻轻握住他露在外头的手腕,目光被他小臂密密麻麻刻下的字迹所吸引。
不准死、千帆。
“千帆……”凌痴柏无意识低低呢喃。
崔又生心思在斑驳刻痕上,没留意身旁之人涣散的瞳仁正一点点聚拢光亮。直到凌痴柏悄然蜷手,默默遮住刻着字迹的手臂,她这才猛然回神。
崔又生抬眸的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方才还浑噩麻木的双眼已彻底清亮,褪去了往日疯癫的浑浊。在崔又生的注视下,凌痴柏原本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下来。他依旧牢牢抱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女子,目光却落在崔又生脸上,温和、酸涩,还有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像是怕惊扰了眼前来之不易的身影。
他看得很专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在透过她,回望某段早已逝去的旧时光。
良久,凌痴柏干涩的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厉害:“千帆的孩子……千帆,我们的孩子,你看看她,真的好像你。”
凌痴柏的视线重新落在崔千帆苍白的脸上,目光温柔又缱绻:“要是你能睁开眼就好了……”
崔又生压下心中的情绪,镇定开口:“我有办法让母亲活过来,只是,我需要您的配合。”
凌痴柏微微一怔,茫然地看向她。
崔又生继续说:“母亲的肉身和残识和您的灵力密不可分,我需要完全死亡的母亲,用腐烂的身体去滋养一个新身体,新的身体再去承载灵识,但前提是,需要您把母亲体内属于你的灵力取出来,可以做到吗?”
凌痴柏抬起干瘪的手,掌心空空荡荡:“我没有能力把灵力取出来了,我已经是个凡人了,就算神体还在,我也没有力气催动了。”
神体、灵力,这些崔又生都有。
崔又生皱眉:“那我呢?我是您的女儿,我也是神体,我也有足够的灵力,那我能在中间引渡吗?”
凌痴柏摇头:“你不知道凌氏术法,同样做不到。”
崔又生不甘心:“那就是要去找凌氏一族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我把人带来。”
凌痴柏犹豫一会,长叹一口气:“青石崖东南方向一直走,找到一棵长满红果的树,把你的血滴进去,找一个叫凌念新的女子,她是你的姑姑。”
崔又生站起身:“好,那我走了。”她看着父母亲,转身离开,穿过结界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父亲说:
“又生,下次来的时候,叫我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