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腻的藤蔓猛地一甩,力道蛮横,直接将崔又生整个人甩飞出去。她后背重重撞上实木架子,里面的摆件哗啦啦滚落一地。
崔又生顺着架子滑落在地,手中带刺带血的藤蔓失去掌控,融入掌心和地底,不见踪影。
整座大殿金碧辉煌,本该是华贵肃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翻倒的木柜子,歪斜的架子,玉器散落一地。
崔又生脑袋被甩得一团浆糊,缓过来之后抬起手背随意在嘴角一抹,擦去溢出的血液。
“怎么?不就是甩一下,弱成这样是怎么活下来的?”金镯子叮叮当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修长的影子笼罩着崔又生,“好歹也是个带刺的藤蔓,连我最低等的藤蔓都敌不过吗?”
崔又生闻言扯动嘴角,被气笑。
拜托,人都被甩飞几十次……居然好意思。
崔又生抬头,在灯火的照耀下眯着眼:“您在公报私仇吗?”
“公报私仇?”凌念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公报私仇?”
“我的要求是教会我凌氏术法,而不是给你当玩具的。”
“你不挨打,怎么学得会呢?”凌念新不以为意,“我教导人的方式就是这样,你受不了,走就是了。”
崔又生在心里暗自腹诽,昨天还说自己是好女儿,要好好对自己的,今天就不认账了,这女人简直一天一个样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凌念新敏锐察觉到崔又生的不满。
崔又生索性闭上眼睛:“我没睁眼。”
“行了,今天,我就教到这,明日再来。”凌念新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短刀,干脆利落地斩断沾了血的藤蔓。
那截藤蔓就这样被扔在脚边,吸引了崔又生的注意力。
凌念新甩一甩衣袖,连个眼神都不给她:“要就拿去,里面的汁液是上好的疗伤药,算是你的奖励。”说完,她转身离开。
叮当的声音远了,崔又生捡起那截藤蔓,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吱呀——”
门口等候多时的樗白见崔又生一身是血地走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又生小姐,您还好吧?”
“脏,别碰我。”崔又生下意识避开点距离,随即点点头:“没事。”
樗白倒是笑笑,依旧扶着她:“无碍,左右是要换洗的。”
“又生小姐现在要回天竹居吗?”
“嗯。”
樗白一边扶着她一边问:“昨天下午,我似乎是看到又生小姐了,对吗?”
“嗯,你不是来送晚膳了?”
樗白轻笑一声:“是午膳之后,晚膳之前,外面下着雨,我们隔着窗户见的。”
“你这不是知道吗?”崔又生眉头一挑。
“抱歉,我习惯反问问题。”樗白不好意思地笑笑,带着崔又生转了个方向。
崔又生不说话,安静跟着她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崔又生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啊……被发现了,不过请放心,我没有恶意。”
两人在一片缀满红果的小路停留,樗白往草丛里无奈地喊了一声,“出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到了。”
崔又生虽身体无力,但自保尚可,全然是凭着对樗白的一点信任才没有直接动手,她就这样等着。
悉悉索索间,一个花红柳绿的身影举着两根树枝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叶。
崔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问道:“你做什么?”
凌思白站在原地不动,树叶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樗白轻叹一声,对崔又生说:“又生小姐,我要松手了,小心。”
见崔又生点头,樗白松开扶着崔又生的手,上前两步走到凌思白的身边,握住他的两只手,温柔哄道:“把脸露出来,昨天不是吵着闹着想见又生小姐吗?我把人带到了,不要别扭了好不好。”
凌思白手上的树枝被少女夺走扔在一旁的灌木丛上,一下子没了遮挡物,崔又生看到了他红扑扑的脸颊。
气的?崔又生这样想,因为她一直和他朝思暮想的母亲呆在一起,所以他生气了?
谁料,凌思白红着眼眶看着崔又生,嘴一下子瘪了:“对不起……”
“嗯?”崔又生始料不及。
“我不该发脾气的,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伤心了,我不是故意不理姐姐的。”凌思白越说越委屈。
崔又生有些手足无措,上前两步结果脚踝上的伤口突然钝痛一下,有些踉跄,凌思白见了就要上前扶住,但崔又生很快稳住身形,摆了摆手:“没事。”
“我……”崔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迟疑开口,“你什么时候对我发脾气了?”
“昨天离开金乌居的时候,明明姐姐很痛了,我冷眼旁观,还直接走掉了……”凌思白低着头,抬眼看她,“是我太任性了。”
崔又生心里五味杂陈,她根本没觉得凌思白有什么错,人本身就是规避痛苦的。只是她没有想到思白会这么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