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白低眉顺眼：“郭管家，是将少主和又生小姐带回各自的居所吗？”

郭管家点点头，又递了个眼神给樗白。樗白心领神会。

樗白朝着凌思白温柔一笑：“思白，我先送您回住所。”

——

“呃……”

屋内安静到只剩崔又生细碎孱弱的呢喃声，女孩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整张脸烧得通红，耳尖和脖颈染上绯色。皱起的眼尾泛红，带着点湿润。

崔又生遁入一片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伸出双臂，一步步上前摸索。

“师兄？”崔又生的声音很沙哑，“你在吗？”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她脑子昏昏沉沉，冷不丁被一个东西绊倒，失去重心的一霎那，崔又生意图调动灵力来维持平衡，可灵脉却安静得可怕。

崔又生闷哼一声，重重压在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上，她翻身下去，跪坐在这具躯体旁。崔又生抬手指尖发颤，一点一点掠过挺直的鼻梁、半张的唇瓣……

熟悉的轮廓顺着指尖清晰浮现在崔又生脑海，她面色惨白，停下指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以说话吗？”

无人应答。

崔又生心脏止不住地颤动，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她指尖颤抖着再次抚上躯体，确实有了方向一般，直接摸上躯体腹部肋骨的下缘。

那里有一道凹凸不平，斜斜横贯的疤痕。

崔又生喉头一哽，哭声溢出来：“又灵，你说话啊，又灵。”

“砰——”

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铺满整片天地，瞬间驱散所有昏暗，崔又生被闪得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又慢慢睁开。

方才铺满脸庞的悲痛绝望还未褪去。她双眼睁大，瞳孔乱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四肢百骸。

她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指节用力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脸颊皮肉，掐出数道浅浅的月牙红痕。眼底的泪水悬而未落。

整片空地上尸骸横陈，崔又生孤零零跪坐于层层尸体中央。

她撑着地面，挺直身子起身，双腿发软发麻，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跪倒，又咬牙强行站稳。

离她最近的两具尸体，是师无妄与代明义。

二人皆双目圆睁，未曾阖眼，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不舍，死寂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上空。

她的视线再往外延展，熟悉的身影一一铺展在眼底。

灵玉、莫狸、付疏狂、付疏桐、晓春眠、凌痴柏……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无声无息地倒在她身侧，将她团团围住。

所有的注意力被耳鸣夺去，又被猛烈的心跳唤回。崔又生弯腰干呕，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泛。她终究是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哭声堵在喉咙，字句破碎。

崔又生的手撑在地上，忽地摸到一把短刀，她怔怔地看着那把刀，手不受控制地拿起来。

短刀就这样横在脖颈最突出的那条动脉。

她看着师无妄的脸，呢喃着：“你们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泪水砸落在手背上，握刀的手腕不停发抖。刀刃即将划破皮肉时，一滴血从师无妄眼尾滑下。

崔又生的动作一顿。

死了的人，还会流眼泪吗？

崔又生定定地看着他，鲜血一滴滴落在他眼尾，却并非从眼眶内生出，反倒像……是从高处垂落在他眼边。她顺着师无妄和代明义凝望的方向，身形僵硬，缓缓抬头。

数根藤蔓缠紧“崔又生”的脖颈和四肢，将她整个人吊在半空。

师无妄眼尾的几滴血，是从“崔又生”的指尖滴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