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付疏桐费力搀扶着昏迷的付疏狂,崔又生拍了拍师无妄的肩膀。
师无妄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软倒的付疏狂接过来扛在肩头,温声道:“疏桐,我来吧。”
付疏桐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谢谢师兄。”
“好了,不哭了,没事的。”师无妄看着揪心,柔声安抚。
付疏桐跟在他身后,走时还不忘回头,朝崔又生挥了挥手道别。
崔又生点了点头。
风穿过竹林,叶子盘旋,静静落在泥土里。
崔又生垂眸沉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雀师兄见到我弟弟了吗?”
“见到了。”林雀回答,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抱歉,我答应你的,我没办法做到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崔又生措手不及。
“为什么?”崔又生看了看远处的人,又扭过头看着林雀。
林雀闭上双眼,长睫轻轻颤动,掩住眼底情绪:“我……不打算再下山,如果可以,让你弟弟跟着灵玉去吧。灵玉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
“发生什么事了?”崔又生敏锐地察觉到林雀貌似有些反常。
“没什么。”林雀缓缓睁开眼,眉宇间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有些事情,不想再去费心。”
“可你今天一早才答应我,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变卦,未免有些牵强。”崔又生斩钉截铁,“是因为付疏狂吗?你方才也说了,他没什么大碍。”
“不全是。我没什么追求,只是想要好好活着,之前下山,也只是为了灵玉。”
崔又生心里疑云越积越重,但看得出来,就算继续追问,林雀也不会吐露实情,索性暂时按下心底的疑惑,安静等候他的下文。
短暂沉默过后,林雀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开口。
“疏狂的情形,你看到了。方才疏桐在,我没有办法说实话,可是现在只有你我在场,我觉得我应该要告诉你。”
崔又生皱眉:“他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无妄有没有和你说过。”林雀后退半步,后背靠在竹干上,顺着竹身滑坐到地面,姿态看着松弛,神色却凝重,“成魔的条件很苛刻,按照常理来讲,只有即将成神的那一瞬间,才会因为一念之差成魔。可是,疏狂的修行,远远不够。”
“你在怀疑什么?”
“我知道我说的,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猜测,疏狂的体内可能藏着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只会是与他血脉相融的血亲。”
“血脉相融的血亲?”崔又生眉头轻挑,“据我所知,付疏狂只有疏桐一个妹妹。莫非藏在他体内的难道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
崔又生听着,突然想起了郭陀,郭陀不也是和自己的爷爷共处一体?这两者又有什么联系?
林雀摇摇头:“不会的。只会是他的同性兄弟。”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被她一问,林雀顿住,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淡淡:“你信我就是了。”
“可你的话,我没明白。他的身体里藏着一个人,和他成魔有什么联系?”
林雀深深地看了一眼崔又生:“因为那个人本身是魔。他在干扰疏狂。”
“可我没感觉他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你和他本就交集不多,看不出来很正常。”林雀扯出一抹笑,“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很久以前那道魂魄就开始和他共生。长年累月融合交织,到如今,两者界限早已模糊,或许连疏狂自己都难以分辨。”
“你说这么多,应该不是单纯想要告诉我你的这些猜想。”
“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现在反过来要麻烦你了。”林雀微微一笑,“你得看着疏狂。在侵占他身体的那道灵魂出现的那一刻,即刻绞杀。”
“为什么是我?”
崔又生不解:“论亲近,疏桐和他相伴多年,远比我熟悉付疏狂。论修为,你和阿狸实力犹在我之上。”
“剥离魂魄,疏狂本人也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亲妹妹动手,太过残忍。”
正说话间,一片竹叶飘落,林雀抬手,指尖轻巧将竹叶夹住。
“至于我和阿狸,如果是我们来动手,可能事态会变得更糟糕。原谅我不能告知你原因。”
“这个问题很严重,如果疏狂的身体被那个人接管,而无人能够分辨,逐云派将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到时候,疏狂也必死无疑。”
崔又生看着林雀心事重重的样子,沉默片刻,郑重答应。
“好,我答应你。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做到的。再者,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想,放轻松,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
她伸出手,林雀抬手搭上,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林雀转身,随意向后摆了摆手。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如果遇上了,我该怎么做。”崔又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林雀脚步顿下,回过头。隔着一段距离,崔又生隐约捕捉到,他眼眶泛着水光。
他的声音很轻,随着风飘进崔又生的耳朵。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去藏书阁找答案吧。”
“你……”
林雀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逃避似的轻快,刻意装出洒脱模样:“人生苦短,我想多陪陪阿狸。你的时间还长,就……能者多劳吧。”
林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崔又生静立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朝着师无妄的方向走去。
“他怎么样?有醒来的征兆吗?”崔又生站在床边。
师无妄关上床边的窗户,防止漏风:“有林雀的清心针,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估摸明天就能醒。”
他关上窗户,绕过地上摆得满满的花盆,走到崔又生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问:“和林雀说了什么?”
崔又生摇摇头,侧耳回答:“回去说。”
付疏桐搬了小凳子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抱着付疏狂,小声抽泣:“又生,我哥哥会不会死啊?”
崔又生半蹲下来,顺了顺疏桐的头发:“没事,林雀师兄说疏狂只是修行过于急躁,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别太担心。这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