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道，脚上拖鞋掉了，农天赐松开他的手，转身蹲下捡鞋。

商沐恩几乎全身重量都由农天赐一条左臂支撑，被松开时双手下意识圈住他的肩膀。

于是，农天赐就跟抱了个没啥分量的布娃娃似的，一手抱着他一手拎着鞋，“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奶奶早就见惯了他们各种“造型”，端着菜叫他们赶紧坐下吃饭。

许言先前也见多了他们的亲密姿态，但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老板的臂力。

程希雯却当真是没见过，挑眉瞪眼地瞅着黏黏糊糊的俩人，尤其商沐恩还一头明显睡乱了的卷毛，脸颊带着未消的压褶，不禁摇头叹息，“这哪里是养小公主，根本就是在养囝仔祖宗吗。”

“什么？”商沐恩没听清她在嘟囔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拧眉看向她。

农天赐将他放进椅子里，又把拖鞋给套在脚上，只抿嘴笑，没说话。

商沐恩看到他笑，更觉得不是好话了，朝程希雯吹胡子瞪眼。

程希雯被他看得忍不住笑起来，“商沐恩，你睡得呆呆傻傻的俩大眼睛，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杀伤力好吗。”

“你才呆呆傻傻的呢！”商沐恩烦死她了，抓起手边的蒜瓣朝她扔去。

程希雯一伸手接住蒜瓣，掂了两下，放到旁边，一脸“废了”的表情看着他，再次摇头。

商沐恩送她一记狠狠的白眼，感觉自己先前认为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想法特别可笑，这么讨厌的人，总把他当傻瓜看，他才不要做朋友！

商沐恩不再理她，扭头望向餐桌。

家里来客，奶奶做的饭菜很丰盛，爆炒河鲜、番茄虾滑煲、蚕豆酥肉片、红烧小排、蒜蓉丝瓜盅、野菜炒腊肉，凉拌莴苣、糯米糖藕，再加一个清鲜不腻口的鸡枞豆腐汤，八菜一汤凑了个长长久久，色香味俱全，甜咸辣都有，看得他不停流口水。

农天赐和许言都是喝酒的，程希雯虽然不常喝，但也并非滴酒不沾。甜米酒度数很低，奶奶将之前没喝完的拿出来，给自己和两个不太会喝酒的各倒了一杯。五个人举杯齐碰，主家欢迎客欢喜，嘻嘻哈哈地开始用餐。

席间奶奶时不时要去掌锅烧水下水饺，而农天赐许言和程希雯三个人一直在讨论饭前看的资料，一会儿土传病、白虱虫，一会儿腐熟粪肥、毒农药，听的商沐恩云里雾里不算完，还特别倒胃口。

最关键的是，农天赐坐在他身边，却自始至终没给他一个眼神，说得专注听得认真，连菜都没帮他夹过。

商沐恩几番哼气暗示，对方却毫无所觉。

不愿被程希雯看了笑话，商沐恩在桌下又踩又蹭，终于引起了老攻的注意，然而对方只是匆匆瞥他一眼，十分敷衍地摸摸他的背，然后随便夹块排骨放在他的盘子里——那个他够得着，不用夹！

商沐恩郁闷不已，将排骨戳到盘子一角，报复性地吃爆炒的辣河鲜，把自己辣的满头汗又去吃糖藕，吃了大半盘后，又端来本该饭后吃的果酱豌豆布丁，风卷残云。

布丁才吃到一半，商沐恩就产生了饱腹感，他抬头看看桌上没见底的盘子，感觉自己根本没吃啥，纯粹是被气饱了。

他斜瞪着边和程许二人聊得欢，边抬手干进去一盅酒的老攻，忍不住在桌下用力踩上他的脚背。

但不知道农天赐是酒精上头麻痹了神经，还是已经被踩习惯了，竟然没什么反应，仍在全神贯注地听程希雯分析基因组数据，还不时点头附和，露出一抹微笑。

商沐恩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还坐在旁边呢，这厮居然就敢对着曾经的追求者露出这样不知检点的笑容？简直可恶！

商沐恩也不管会不会被看笑话那般三七二十一了，低头就朝他胳膊咬下去。

只是他咬的太心急，没找好位置，一下咬在了梆硬的三头肌上，不仅没叫对方吃着苦头，反把自己给硌到了。

而被咬的农天赐还以为他在撒娇，抬手将他搂在怀里，掌心按着后脑勺，手指来回揉搓卷毛。

另外两人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还是太沉浸于学术讨论，谁也没有特别关注这夫夫俩的行为举止，继续聊得酣畅。

他们聊得欢，农天赐自然不可能分神，更不会把心思放在商沐恩身上，也就察觉不到他有什么不妥。兀自跟抱着个小猫小狗布娃娃似的，或揉来捏去，或轻拍抚摸，搞得商沐恩本就郁闷的心口，腾升出一股火气，推开他的胳膊从怀里挣扎爬起，重重哼气一声，扭头跑了出去。

哐哐跑到东院篱笆门前时，商沐恩停下来，扭头看向屋内，农天赐那厮竟然没出来追他！

不仅如此，那厮还在屋里哈哈大笑，笑里还伴着许言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和程希雯恍然大悟的附和声。

接着程希雯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农天赐再次大笑。

接连两次开怀大笑，都是商沐恩刚才在屋里甚至是这段日子里，从没听过的爽朗与欢乐。

憋在心口的那股火气瞬间蒸腾，商沐恩胸膛不停起伏，气咻咻地一脚踢开身旁木凳，吓得素珍带着孩子展翅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