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到了九月，天气转凉，风中的冷意渐显，谢知悔昨日陪素质去郊外跑马，不当心着了风，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风寒对于连奉御而言并非是什么疑难杂症，可谢知悔不知陷入了哪一片梦境里，牙关紧咬，一滴药都喂不进去。

郑玄瑛闻讯赶来，先将忧心忡忡的素质赶回自己的屋子歇息，然后才看向榻上人事不省的谢知悔。

“陛下，夫人的风寒并不严重，若是能喝下药，最多两日便能痊愈，”连奉御拱手道，“臣试过通过行针令夫人张口，可收效甚微，夫人似乎很排斥喝药。”

“药在何处？”

王灵媛将余下的药捧到郑玄瑛跟前，“喂药时撒了小半碗，如今只剩下这些。”

不等郑玄瑛追问，连奉御便极有眼力见儿地回答，“若是能将这些喝下，也足够了。”

郑玄瑛在榻边坐下，一手接过药碗，一手托着谢知悔的背，将她从榻上捞起来。

王灵媛暗中凑近了一些，她以为皇帝陛下会有什么奇招，想着偷偷学会了招数，要是再有下一回，便不用大半夜劳动陛下了，却没想到陛下只是开口说了一句，“阿筝，是我，张口，”于是，她们夫人就浑浑噩噩地松开了牙关，将剩下的小半碗苦涩的药汁，喝的一滴不剩。

连奉御看得分明，眨了眨眼睛拱手告退，“臣过两个时辰再来为夫人诊脉。”

郑玄瑛微微颔首，对王灵媛几个吩咐道，“你们也退下吧。”

给谢知悔拍了拍背，顺好了气，才又轻轻地将她放在榻上。

虽然谢知悔回来已经一个月了，但她们二人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不是她不愿意见，而是一则迁都之后的政务过于繁杂，至今还有部司未曾完全迁至长安，正是万事需要重新梳理头绪的时候，二则，谢知悔心病没好，她每每出现在她面前，都能从她眼睛看到清晰的忧伤。

她不忍，便只能让自己忍。

也只有眼下谢知悔病着，睡着，她才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可她似乎低估了连奉御的医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谢知悔便睁开了双眼，她还没来得及回神，便同谢知悔四目相对了。

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谢知悔开口对她说了回京以后的第二句话，“陛下还要看多久？”

“也就趁着你睡着才能看看你，你不喜，便不看了。”说着，郑玄瑛当真移开了目光。

谢知悔没想到郑玄瑛会如此直白地回应，许是生着病，脑子并不大清醒，所以才舍得说些心里话，“妾也并非不愿见陛下，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总觉得……”

总觉得别扭，可具体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郑玄瑛不逼她坦诚剖白，当初的确是她做的不对，谢知悔肯回来，她也不想再急着证明些什么，“顺着自己的心意便好。”

谢知悔感觉到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东西松快了些，夜已经深了，她见郑玄瑛衣衫单薄，就劝她，“陛下早些回去歇息吧，妾不会再出事了。”

郑玄瑛抬手试探着拨开谢知悔额上的鬓发，“睡吧，等你睡着了，朕再走。”

说了这些话，谢知悔的确已经累了，她缓缓阖眸，也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等到翌日醒来，郑玄瑛已经走了。

“陛下几时离开的？”她问王灵媛。

王灵媛不明所以，“陛下天不亮就走了，说是要去瞧瞧太极宫建造得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素质从外头弹出了头，她扒着门框问，“阿娘，你醒了吗？我和小姨母可以进来吗？”

素质口中的小姨母便是安阳公主郑玄璧，谢知悔靠在榻上朝外头两个招招手，素质便拉着安阳公主进屋，二人似乎想靠得近些，她急忙阻止，“别往前了，阿娘还没痊愈，省得将病气过给了你们。”

王灵媛搬来两张锦杌，素质先将安阳公主抱到杌子上，然后自己才落座，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谢知悔的面色，发现的确比昨儿要好上许多，便放心道，“连奉御的医术当真精妙，才一宿，阿娘的气色就已经恢复了不少。”

谢知悔笑了笑，问道，“你二人此刻不在进学，来我这儿躲课业来了？”

安阳郑重其事地回答，“阿姐说今儿放假，让我们得空多陪陪夫人。”

素质也跟着解释，“阿娘您就安心吧，我们学得好着呢，只一天假，耽误不了课业，不信您传老师过来亲自问一问。”

谢知悔便明白这是郑玄瑛刻意安排的，她担心她在病中多思多虑，所以才让两个孩子给她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