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留下也成，两个人各自去连奉御那儿领一碗预防的汤药，”谢知悔说完，安阳立刻变得皱巴巴的，素质也不爱喝药，可到底大了几岁，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结果药取来，二人只喝了一口就面目狰狞起来。

谢知悔伏在榻边差点笑岔了气。

说两日便两日，六帖药喝完，谢知悔便大好了。

这两日里，郑玄瑛每日都会在傍晚来探望，每次只留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严格遵守自己的承诺，从不越界，来了也同谢知悔说不上几句话，一味询问王灵媛当日的饮食起居，问完了便走。

谢知悔没忍住，在第三日傍晚叫住了郑玄瑛。

“妾想同陛下求个手谕，明儿想同太妃她们出宫转转，”想了想，又补充说，“也不往别处去，只是听说，长安每月十五都有大集，妾有些好奇。”

没想到郑玄瑛应得爽快，离开后立刻命人送来了出入宫禁的符牌，谢知悔拿着符牌，哭笑不得。

话已经说出口，不去是不可能了，事发突然，两位段太妃皆茫然不已，“夫人怎的忽然想要去逛集市？”

王灵媛不好说夫人是故意试探陛下，只能帮谢知悔打圆场，“夫人自长途跋涉回京后，因水土不服就一直病着，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谁知前些日子又感染了风寒，病中出不得门，实在无趣，想着二位太妃也少有机会出宫，就求了陛下的恩典，明日恰逢十五，长安东西两市都有大集，可热闹着呢。”

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宫的，这辈子还能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段太妃也没逛过长安，自然兴致勃勃，激动道，“那便多谢夫人还念着妾身们。”

安阳公主下学后得知此事，哭着闹着也要一起去，那头的素质更是垮着一张脸，晚膳也不曾用过，谢知悔只能又去同郑玄瑛说项，将两个小丫头一同带出去。

翌日出宫，明面上每人只带了一名侍女，实则郑玄瑛安排的侍卫多达百人，个个乔装之后散落在四周，将谢知悔几人围得密不透风。

长安城中有一百零八坊，许多坊坊内便有集市，只是都不如东西市来得热闹。东西二市是长安最大的两个集市，都独占了一个坊，其中东市离太初行宫更近，一行人就先来到东市。

集市辰时便开，她们特意没在宫中用早膳，想着来集市上用。

东市上最大的酒楼名唤“望云楼”，随行的宫人自不敢让这些主子用路边的吃食，一行人便来到望云楼用早膳。

望云楼在东市最为繁华的主街上，站在望云楼的第三层廊上朝北看，依稀能看见已经建造了一半的太极宫。

望着飞檐宫阙，谢知悔忍不住想，她以后也会住在哪里吗？

素质儿时在市井长大，虽说许久没逛过集市，有些新鲜，但绝没有安阳来得新奇，安阳看什么都好奇，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让素质想起了儿时邻居家养的小奶犬，忍不住逗弄，“小姨母，你没去过北燕吧，北燕集市上的风物与长安的全然不同，也格外有趣。”

一句话引得安阳心向往之，素质豪情大发，夸下海口说，“等你再长大些，我就带你去北燕见识见识。”

贵太妃好奇地抬头，“北燕是哪里？”

另一位贤太妃回答，“很远的地方。”

安阳一听很远，便有些踌躇，“去北燕的话，岂不是要离开阿娘和姨母很久？”

素质想了想，“让阿娘去同姨母说说，大家一起去便是。”

谢知悔闻言走过来，捏了捏素质早已消肿的脸颊肉，“你是拿我当许愿池里的鱼？万一我做不到，你不就对安阳食言了吗？”

素质下意识回答，“怎会？阿娘的话，姨母怎么会不听呢？”

谢知悔一噎，“那可未必。”

贤太妃见素质大有继续辩驳的意思，急忙岔开了话头，“怎么都吃？这些可都是要趁热吃的。”

谢知悔将原本该给素质的那一份糕饼转手放到了安阳手边，安阳眨了眨眼睛纠正，“夫人，这是阿素的，”说着，公平公正地将糕点还给了素质。

素质就差笑出了声，谢知悔瞪了她一眼，她才有所收敛。

用完早膳，又沿着主街一路散步消食，安阳和素质每个摊贩都要看一下，侍从怕她们二人走丢，都紧紧跟着，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向西，大集上人流如潮，一转眼，谢知悔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王灵媛。

二人正巧在一个卖字画的摊贩旁，谢知悔想着停在这里等一等素质她们，便随手拿起一把画了青山绿水的折扇观摩，摊贩见她有兴致，急忙介绍，“这位娘子好眼光，这扇面可是江州赴京赶考的举人郎君画的，娘子买回去，若是这位举人日后高中，这扇子的身价便也能翻个几翻了！”

谢知悔看向画中一处山峦，果然有一枚私印戳在上头，正要询价，就察觉王灵媛暗中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她后知后觉抬头，只见人影憧憧处，郑玄瑛正挑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