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想着自己刚才的狼狈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佩服,邱盛泽似乎没有什么是不会的,不管什么事,只要他开始接触,哪怕起初生疏,没多久就能变得熟练精通。
宋冬星看着冰场上那个还在努力掌控滑冰技巧的叶雯,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往后他倒要看看邱盛泽有什么是学不会的,这么一想想还挺有趣的。
*
如意楼在京市颇有名望,三栋楼宇呈“品”字布局,靠近路边的两栋六层楼一栋主打高端宴请,一栋主打休闲娱乐。后方二十几层的大楼主要是客房。
左晨斌今晚订的包间在四楼。他和宋冬星到得早,包厢里只有茶桌边坐着泡茶的服务员,茶香缭绕,两人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客人才陆陆续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邢信波,他是左晨斌的校友,虽同出一所校门,但一个是文学系,一个是管理学院,年纪也差着三五岁。
邢信波从学生时代起就凭作品崭露头角,毕业后顺理成章成为编剧,这些年与数位知名导演有过深度合作。前些年他也执导了几部电影,但比起导演或制片人的身份,圈内人更认可他的编剧身份,但凡有他署名的项目,几乎部部都是爆款。
今日邢信波赴约,还带了两位公司旗下的艺人。一位是何云婷,舞蹈学院科班出身,这两年参演了多部收视不俗的电视剧,可惜多是戏份寥寥的小配角,始终未能打开人气。另一位是余钟杰,海外归来的偶像练习生,凭借多档热门综艺积攒了颇高人气,却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第四个到的是徐成荫,他曾是枫映影视的签约艺人,成名甚早。后来顺利转型幕后做导演,专攻军旅题材,与各大卫视保持着稳定合作,堪称演员转型的成功典范。他如今与老东家枫映依旧往来密切,一来是熟人多、配合默契,二来也能借助双方资源,实现互利共赢。
金林涵与陈新夫妇是启问影视的创始人,这几年和邢信波合作频繁,私交甚笃,此次饭局便是由邢信波专程邀约而来。
最后到场的是新市电视台总监黄丹航,随行的还有他的助理周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话题自然落到了手头的项目上。枫映影视每年布局的项目数量可观,涵盖影视剧制作、艺人孵化、IP全产业链开发等多个板块,向来是圈内公认的合作大户。
众人从各自的近况聊到行业政策风向,从手头的资源储备谈到未来发展趋势,偶尔也会穿插几句同行动态、艺人八卦,或是吐槽几句当下艺人难管、行业内卷的现状。
宋冬星坐在一旁,一边听着这些业内人士对行业发展的独到见解,一边也听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圈内八卦。这场觥筹交错的商务局,于他而言更像一场有趣的行业观察。
灯光打在服务员刚换好的骨碟上,折射出细碎又刺眼的光。宋冬星喝了口温水压酒,抬眼望向斜对面的余钟杰,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老辣,红酒白酒轮番下肚,面不改色。宋冬星心里轻轻一叹,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断然做不到这样游刃有余。
宋冬星向来不排斥酒局。一桌人围坐吃饭,本就是陌生人最快拉近距离的方式。几杯酒下肚,几句闲话聊开,既能让人卸下防备、生出几分亲近,也能在推杯换盏间看清几分真心,慢慢建立信任。许多平日不好开口的事,放到酒桌上,反倒容易达成共识。
其实,有些事能靠喝酒解决,已经是最简单的方式。
从毕业到现在,他参加过的酒局形形色色,今天这场虽隔行隔山,内核却没什么两样。
有人厌恶以低位者姿态赴局,宋冬星也不喜欢,可求人办事,总要有求人办事的姿态。
还记得拓宇刚起步那会儿,缺资金、缺人手,有段时间连业务都难以为继。为了不让心血白费,他们三个人不知凑了多少场酒局。
宋冬星至今记得最狼狈的一次,一场酒局,他前前后后跑卫生间吐了三回,回来还要强撑着清醒,跟客人谈笑风生。哪怕桌椅都在眼前旋转,脑子里那根撑场面的弦也绝不能断,该接话时接话,该表态时表态,一丝不乱。
那天等把客人送走,他和韩文利直接被救护车拉走。
谢成第二天看着他俩的样子,沉默许久,叹着气说:“要不,咱们做完手头这个项目,就算了吧。”
那时候谢成刚和女朋友分手没多久,靠的就是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在撑,他是当初最执着、最不肯放弃的人。
所幸那场酒局没白费,自那以后,拓宇的局面慢慢打开,一切都渐渐好了起来。
邱盛泽不愿他参加这种酒局,既怕他受委屈,也打心底觉得没必要。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对宋冬星的心意,让他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和考量与别人总有些不同。
在邱盛泽看来,只要宋冬星愿意,他大可以为他铺好路,不必去做那些低声下气、赔笑应酬的事,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
可宋冬星心里清楚,像他们这样社会地位本就有差距的同性情侣,想要关系长久、彼此平等,他首先要做的是成就自己,更何况邱盛泽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
那天邱盛泽一边浇花,一边对着身旁低头观察叶片的宋冬星抱怨了几句,宋冬星听完笑眯眯地凑上前,故意气他:“那我是不是得跟你叫爸爸?”
邱盛泽被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无奈的说:“行行行,你想怎样就怎样。”
宋冬星胳膊搭在他肩上笑着说:“邱爸爸,你真当我是小孩儿啊。”
宋冬星知道自己喝的有点多了,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