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盛泽始终不解,祖母性情感性,与祖父在情爱之事上的看法截然相悖,怎么能和谐共处相守一生。
老太太永远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性子,听了孙子的话也不生气,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讲述了一段往事:“你爷爷小时候,你太爷爷忙,太奶奶走的又早,他是你伯祖父带大的。你伯祖父大了你祖父十五六岁,他为人重情重义,当年在海市声名赫赫,后来家里的生意也全靠他才能站稳脚跟、越做越大。
我认识你祖父的时候,你伯祖父刚过三十,娶的妻子精明爽快,嫁过来没多久就能帮着打理生意,两人是海市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可惜他们成婚七八年都没有孩子,俩人四处求医问药,拜遍神佛,吃尽了苦头。后来终于怀上孩子,全家都高兴坏了。
她怀相好,头几个月还天天家里、公司、港口来回跑帮忙,可孩子六个多月时,她在港口遇上意外没了。世人总羡慕神仙眷侣,可往往情越深伤越重。你伯祖父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卧轨了。自那以后,家里变故不断,你祖父最崇拜的就是他大哥,可越是崇拜,反倒越是恨他们这份痴缠。从那时起,他便对情爱之事格外执拗,最不信情爱能左右生死。
可偏偏邱家尽出情种,你大伯父是,你二伯父是,你父亲也是。你别怪他,他如今的执拗都是被过往的伤痛磨出来的,那些影响过他的人和事,造就了现在的他。”
飞机失事的现场,即便隔着屏幕也觉得触目惊心。他不敢想象宋冬星此刻的心情,更不敢去想,若是那片巨大的黑色深坑之中有宋冬星他该如何承受。
宋冬星像一尊雕塑,日复一日地守在隔离带外,往往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若不是周遭偶尔有人影晃动,万里之外传过来的视频仿佛只是一张照片。
他执着的守在隔离带外,只偶尔沿着边缘缓缓踱步。
一次,高大乔木掉落的树枝砸在他头上,他怔怔地愣了许久,不知想起了什么,动作迟缓地捡起树枝,捧在手里细细摩挲,随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上衣口袋。
那天,是他在隔离带外停留最短的一天。回去的路上,他找了一家礼品店,将那节再普通不过的树枝精心装裱起来。
他每餐吃得极少,甚至有四五天,只啃两块干面包。邱盛泽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酸涩难忍。有时会想,其实家族的认可或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而自己用谎言欺骗他、试探他,才是伤他最深的事。
宋冬星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老爷子心里虽仍有芥蒂,却也没说半句难听话。
等宋冬星回国,邱盛泽立刻跟祖父提出结束这场试探,可老爷子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急什么,再等几天。”
“祖父,您到底还要怎样?再等下去有什么意义?难道要等他彻底心死,另寻他人吗?”
“早前说好了,这事由我来判断。”
“不行,必须有个期限,难道要我等一年半载?”
“哼,大事方见人心,再等半个月。”
邱盛泽烦躁地来回踱步,咬牙道:“半个月就半个月,但我要您答应,给冬星转让睿晟百分之二的股份。”
“哼,你倒是为他盘算的清楚。若是真能让我满意,别说百分之二,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也不是不行。”
“您口中的满意,连个量化的标准都没有,全凭您一句话。祖父,我不想继续了。冬星爱我或是不爱我,都是我自己的事。至于未来,在一起或是分开,也没那么重要。对我而言,此时此刻的他,才是最重要的。您若是依旧不能接受我们,我便不再在您跟前碍眼。”
“是吗?那你把秉盛旗下所有公司的管理权交出来。”
“好。”
“德安你也不管了?”
“几位堂兄堂姐的能力,不比我差,您也不会放任德安不管,过几年交给阿沐打理也可以。”
“你倒是大方。”
“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邱盛泽最终没能走成,被祖父的保镖扣在老宅,寸步难行,连电话都无法打出去。他的几位助理,也被半软禁在老宅,每天只能被动接收外界的消息。
邱盛泽怕激怒祖父伤他身体,又无法联系宋冬星,每天着急上火,看着在花园里悠闲修剪景观树的祖父,求他派人照看好宋冬星。
可邱盛泽万万没有想到,宋冬星会跳江。当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