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你……你没事?”
“对不起。”邱盛泽喉间发紧。
“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冬星反复呢喃。
老人走到离病床不远不近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医生护士检查宋冬星身体,等医生交代完出去后,抬手让随行的保镖全部退出,只留下跟进来的长子。
看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老人缓缓开口:“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今天这事,我向你们两个道歉。”
邱盛泽低低唤了声“祖父”。
老人抬手止住他,继续道:“你们若是真心,往后就好好过日子。遇事冷静,三思而行,别被情绪冲昏了头,连是非真假都辨不清。”
他望着宋冬星那双还带着茫然的眼睛,暗自轻叹了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往后常来家里坐坐,盛泽奶奶最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说完,他站起身说了声,“好好歇着吧。”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直到老人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宋冬星才稍稍回过神,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半天没缓过劲。
病房外,父子俩一路沉默。冗长的走廊,缓慢的电梯,直到坐进车里,老人侧头看了下儿子,声音平淡地开口:“你有话想问?”
“我以为父亲您……”邱秉忠声音微滞。
“以为我会继续阻拦,想问为什么道歉,为什么不拦着他们?”老人一眼看穿,淡淡道,“对他们这种性子,越是逼得紧,就绑得越死。我道个歉,省得他们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折腾上,有那功夫,多做些正事才是。”
“那您之前,为什么要设局?我以为您绝无可能同意。”
老人没有直接作答,反而抛回一句:“你觉得,往后秉盛由谁执掌最合适?”
“盛泽。”
“为什么?”
“做事果决,有担当,看得远,稳得住。”
老人微微颔首:“小辈里,你觉得人人都服气他坐这个位置吗?”
“他终究年少,难免有人不服。”
“我没几年好活了。”老人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爸!”邱秉忠急道。
“这个年纪,没什么好忌讳的,你都做爷爷了还看不开。你心性淳厚,有容人雅量,却少了些精明,这些年心里就惦记着那些旧事,让你管公司,只能求稳。可如今市场风云变幻,你跟不上。
老二这些年从没碰过家里生意,不合适,况且他在国外这么多年又是个书呆子;老三就算还在,也不合适,比他媳妇差远了。小辈里,盛淳、盛瀚、卓淇能力出众,集团平稳发展他们谁都能做主事人。可真到了大事上,比起盛泽还是差了一截。盛淳忠厚有余决断不足;盛瀚精于谋算但魄力不够;卓淇各样都好各样都平平,压不住人。
前些年我总觉得,盛泽手段太厉,处理金源那桩事就能看出来。集团交到他手里,不是好选择,不管对外还是对内。你母亲一直想给他找个合适的姑娘化他的戾气,最看好鹿城王家那丫头,两人也处过一阵子,可惜盛泽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最后会是个男人。”
“父亲连盛泽,也觉得有欠缺?”
“圣人都有缺点,只是就事论事。真要说掌舵,我最看好敬枫,可惜了。盛泽这方面像他母亲,只是心性还差了点。”
“可这一局,跟执掌秉盛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你不是在想如果当年坚持一把,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爸……”
“这是你的心思,换了别人,自有别的想法。我要给秉盛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对我来说这一局有结果就够了。这是给盛泽的机会,往后能不能坐稳秉盛,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盛泽知道您的用意?”
“起初不知道,他还想舍小利谋大利。到后来看出我的意思就反悔了。”老人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也算殊途同归。”
邱秉忠沉默许久,才轻声问:“那您……怎么看小宋?”
“差些韧性,其他方面都不错,配盛泽,合适,就可惜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车厢内再度归于安静。邱秉忠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老人有许多话,终究没能说给这位陪了他半辈子、始终守在身侧的儿子听。
他所谋之事,远不止考验秉盛继承人那么简单。这是一步明棋,意在昭告家族内外,也趁自己身体尚可,将那些暗藏的不安与隐患,提前引出来彻底解决。
除此以外他也在给自己找一个答案,一个压在心底半个世纪、始终未解的答案。如今答案已出,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只是,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这一局,终究还是出了些偏差。不过按盛泽的心性,想必这事已经放在了心上,他也不必再过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