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星可以,但纪千星不会这么做。
她今天上午才发了消息说“知道了”,她的行事风格是“压住了就不会再翻出来”。
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林清寒,另一个是京城另一家同行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姬子旭几乎可以直接排除掉同行那家。
那家公司的体量跟DPC比略逊一筹,自己还在忙着处理融资和人事变动,没精力也没信息网去翻四年前的单子。
那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林清寒。
她白天在林家跟姬子旭对峙了二十多分钟,听姬子旭说“我明天还来”、“我会一直来”、“拖到有人来帮我”。
这些话对林清寒而言不仅是谈判桌上的表态,更是一种挑衅。
一个体量远小于自己的对手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说你关着我的人,我不走,直到我赢。
林清寒不会允许这种挑衅不得到回应。
所以她的回应来了。
没直接打压DPC,那样太招眼也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她选择了一个更精准、更“便宜”的方式。
把一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扔给一家媒体,然后坐看姬子旭怎么接招。
以京城商报的作风,林清寒肯定知道他们不会直接把黑料爆出去。
DPC现在正值上升期,欧洲合同刚签、临安项目在推进、纳税额排在前二十,这时候爆出DPC的负面新闻,对报社来说得罪的不只是一家私营企业,还有可能被背后的政府关系和行业影响力反噬。
所以他们明智地选择了“先给你看看我的报价单”这条路。
而林清寒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她知道京城商报会来找姬子旭要钱买断,也知道姬子旭会咬牙付。
她不在乎那些黑料最终有没有被爆出来,她在意的是姬子旭会因此出血、会因此被分走一部分精力、会因此意识到“你白天对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测试。
林清寒在测试姬子旭的韧性和底牌厚度,同时也是在告诉姬子旭:你跟我拖,我不反对,但我可以让你拖得不容易。
姬子旭把平板推回宫云岫面前。
“去处理这件事。”她说。
“联系他们,问清楚他们手里掌握的材料范围,确认那些信息的具体内容,然后报价。不惜资金,全部买断。”
宫云岫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姬子旭的指示用便签记了下来。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迟疑,也没有任何“这么多钱花出去可惜了”的表情。
她只是听完了、记下了、确认了。
“好的。”宫云岫合上平板。
“我明天一早约他们的副主编见面,谈具体金额和封口协议。另外我建议同时让法务那边出一份律师函,万一他们收了钱还留底,我们可以主张商业机密侵权和不当得利返还。虽然不一定能打赢,但能给他们增加后续爆料的法律成本。”
姬子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宫云岫站在台灯光下,短发在额前落了一小片阴影,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项目进度。
“做得细一点。”姬子旭说。
“明白。”
宫云岫把平板夹在臂弯里,转身准备往外走。
她走了两步,经过地毯上那一圈陶瓷碎片的时候脚步放缓了一瞬,鞋尖从最大那块碎片旁边擦过去,但没有踩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姬子旭感觉她的脚步声停住了,但没有回头看她。
她听着宫云岫转身的声音,听着她那双低跟鞋在地毯上轻轻转了半圈。
“姬总。”
宫云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特有的那种“我在提建议但不强求你接受”的从容。
“嗯?”
“公司里几个同事今天晚上临时组织了一个小局,就在楼下那家精酿啤酒吧。技术部的周雨桐,行政的曹姐,法务那边的小张,还有一两个其他部门的。不是什么正式的应酬,就是周五晚上大家放松一下聊聊天。”
姬子旭靠在椅背里,垂着眼看着桌面。
台灯光在她的眼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
“你去吧。”她说。
“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