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今天白天的事。
媒体的邮件、姬子旭脸上的遮瑕膏、那只砸碎在门板上的陶瓷胖猫。
她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曹姐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点:“你别烦,反正这种事急不来。你家那边催得紧?”
“我妈每周打两通电话,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上周说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二胎都生了,跟我同岁。我说那挺好的啊,她们家基因好。我妈气得挂了电话。”
“哈哈哈云岫姐你好狠——”
桌上又笑开了。
宫云岫也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停在她脸上很快就淡了。
她把剩下那几口酒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气氛在欢声笑语中慢慢推到了午夜时分。
啤酒吧的客人陆续走了大半,只剩他们这一桌还占着角落的位置,灯光更暗了一些,有侍者在远处开始整理桌椅。
曹姐看了看手机,惊呼:“都十二点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几个人开始陆续收拾外套和包,周雨桐站起来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被旁边的小张扶了一把。
宫云岫也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那件深灰色风衣披上,摸了摸口袋,手机在。
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在解锁的瞬间黑了。
“……”她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了一下侧键。
屏幕闪了一下电量不足的红色标志,然后就彻底罢工了。
她记起来自己今天下午忙着补资料,手机一直没插充电线,白天在姬子旭办公室汇报的时候电量就已经提示过两次了,她随手点了“稍后提醒”然后忘了这回事。
“操。”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酒精泡得有点含糊。
曹姐在旁边听见了,探头问。
“怎么了云岫?”
“手机没电了。”
宫云岫把手机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口袋。
“你们谁帮我叫个车?我回去充上就行。”
周雨桐已经在软件上叫好了车,回头问她:“云岫姐你住哪儿来着?东边那个小区是吧?跟我不同方向……要不你跟我车走一段,到地铁口你再换?”
宫云岫摇了摇头。
“太绕了,你明天还得早起。算了,我自己看看有没有出租——”
几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上来。
京城的深夜比傍晚更冷了几分,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清冽,像是远处哪里在下雨。
曹姐和小张先后上了车走了,周雨桐也钻进了一辆白色网约车的后座,冲她挥手。
精酿啤酒吧所在的这条侧街在晚上十一点钟已经安静下来了。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泛着细碎的光点。
宫云岫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掏出钱包翻了翻,然后站在路边伸出一只手,准备拦出租车。
一辆空车亮着绿色的“空车”灯从街角转过来,她抬了抬手,车减速了,但司机透过车窗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她晚上穿着一身深色衣服站在路灯底下表情有点冷,司机又踩了一脚油门开过去了。
宫云岫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
“好。”她说,对着空气,语气平和得像在跟同事对流程。
“好极了。”
宫云岫站在路边,又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查了一遍。
工牌在,钥匙在,钱包在。
她把手机又按了一次,依然是那个让人恼火的红色电量标志。
她站在街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灰暗的电池图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栋写字楼。
DPC办公楼在夜色中矗立着,还有几层窗户亮着灯,看起来像是哪个部门在加班。
她的工位上有一根充电线,办公室有可以躺的沙发,洗手间有热水,柜子里还有一件备用的干净衬衫,还有保洁阿姨放的一床备用的薄被在。
她记得。
而且她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
如果打车回去的话,明天早上还要再坐车过来,中间浪费在路上的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她不如就在公司凑合一晚,明天早上起来直接干活。
她在心里把选项列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
“好极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那层平淡已经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带着微醺的麻木。
她转身往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风把她的短发吹乱了一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高跟鞋踩在砖面上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而此刻,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从侧街的方向快速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