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坐在楚棠旁边，一只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覆在了楚棠搁在膝盖上的左手上。

那个动作很轻，姬子旭只看到陆峥的胳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楚棠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收了收，攥住了陆峥的手。

姬子旭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她没有再看纪千星，但她能感觉到纪千星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菜，从头到尾没有再问第二句话。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松了一些。

南鸢吃了几口饭之后，开始用勺子把碗里的豌豆一颗一颗地挑出来排在桌面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楚棠看到了，伸手把那排豌豆拨回她的碗里，说了句“吃完”。

南鸢嘟了嘟嘴，继续低头吃饭。

姬子旭嚼着一块排骨，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南鸢被推这件事，如果只是一个路人不小心挤的，楚棠回来不会是这个状态。

她会是那种“今天吓死我了”然后跟大家讲一遍的语气，带一点抱怨，带一点后怕，但不是现在这种闷着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肚子里的样子。

楚棠现在的反应更像是在怕什么。那种怕不是对事件的恐惧，而是对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东西的担忧。

姬子旭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近有什么人会针对南鸢？她想到了之前见纪千星时在青石板路上收到的那条陌生短信“小心路滑”，想到了那个被人推搡的动作、楚棠一个人带着南鸢站在路边等红灯的画面。

她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这件事她得查。

但现在不是时候。

楚棠需要先把这顿饭吃完，南鸢需要把碗里的豌豆挑完，陆峥需要继续在桌子下面握着楚棠的手，纪千星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要多话。

而姬子旭需要做的，是先把这顿饭吃完，然后送走纪千星，再找机会单独问楚棠。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楚棠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她把果盘放在桌子中间，又给南鸢夹了一块苹果。然后她坐下来，看了一眼纪千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纪总，菜还合胃口吗？我做的都是家常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纪千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很好吃。”她说，这次多说了几个字。

“比我平时吃的好吃。”

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一点亮光。

“那就好，子旭的朋友能来家里吃饭，我挺高兴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姬子旭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意思。

姬子旭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她知道自己带纪千星回来这件事在楚棠眼里大概被解读成了某种“不一样”的信号。

楚棠看肥皂剧看多了，对这种事情的联想力非常丰富，她大概已经在脑子里编排出一整套“子旭终于交朋友了”的剧情了。

姬子旭没有解释。

她低头吃了一块苹果，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中庭里亮起了几盏路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餐桌的一角上。

她嚼着苹果，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她要再去找林清寒，陆峥说得对，今天林清寒的状态不对，不能去逼她。

但明天不一样。明天林清寒休息过了，精力恢复了一些，而姬子旭手里有了那条线索，那条能把她和林清寒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的线索。

明天，她要去敲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