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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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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罗拉回到兰德那天,城门刚关。

她递上通行文书,守城的卫兵认得她,验过印信,放她进了城。她没有回旧宅,先去了学院。旧宅那边,她只来得及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写明她回来了、要去学院一趟、明日启程回家。维奥莱特如今在旧宅住着,替她看屋子,也替洛嬷嬷搭把手。她信上说,家里的钥匙她留着,等她走了,门就由维奥莱特看着。观星塔的灯还亮着,玛丽安娜站在塔下等她。

“就知道你今晚会到。”玛丽安娜说,“观星老人在上面。他说,等你有结果了,就上来。”

奥罗拉抬头看了看塔顶那点灯火,把马拴好,沿着旋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塔顶的屋子不大,四面都是窗。观星老人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卷旧海图,一盏油灯搁在手边,灯芯剪得短短的。夜里起了风,窗外的星清晰得像刚擦过的灯。观星老人忽然抬手指着海那边的夜空,说:“大陆的夜空,有一处地方比别处亮,那是那边大城的灯火映在天上的光。你到了那边,夜里抬头,找那一片亮,就不会走丢。”奥罗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很久,把那片夜空的形状记在了心里。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东西,可那一只眼睛很亮。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奥罗拉在他对面坐下,“北境的莎伦养得不错,泰尔瑞斯的孩子会走路了。”

“我问的不是这些。”观星老人说,“我问的是,你心里的事,定了没有。”

奥罗拉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潮痕在灯下安安静静地伏着。

“我把王国内能走的路,都走完了。”她说,“封镇是暂时的。协议缺页在海那边,笔记剩下的六处在海那边,‘为什么是她’的答案,也在海那边。”

“所以呢?”观星老人问。

“所以,我该走了。”奥罗拉说。观星老人没有接话。他把自己那册星历翻开,摊在灯下,指着一个日子,说:“你算过还有多久吗。”奥罗拉说:“按我这一路算下来的数,下一次真正的峰值,还有七个多月。”观星老人摇了摇头。他指着星历上某一页,沉默了很久,才说:“六个多月。我看到的星象,比你算的紧。你路上耽误不得。”奥罗拉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万一不够怎么办。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让日子变多。

观星老人没有接话。他把膝上那卷旧海图摊开,推到灯下。海图很旧,边角被抚着得发软,图上画着一片奥罗拉从没见过的大海,海的那一边,有一道模模糊糊的海岸线。海岸线旁,用细小的字标着几处港口和一处观星台的记号。图角有一行更浅的批注,是观星老人年轻时的字迹,写着:洋流冬季偏南,春汛往北,顺流比逆流省半月。她把那行批注看了两遍,收进心里。

“这卷海图,我留了三十年。”观星老人说,“年轻时我差点用它出海。那时候我在南边看见一颗不该出现的星,追了三个月,一路追到海边。等我到海边时,那颗星没了。我站在滩上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它再亮起来。”他停了一下,“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些路,不是我的。我该做的,是守在这座塔里,把每一夜的星都看住,等那个真正该上路的人来。”

他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海图上,一并推到她面前。

“大陆东岸,有座很老的观星台。”他说,“台主是我年轻时的同窗。我们一起看过三年星,后来各自走了不同的路。他欠我一个人情,也欠真相一个交代。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收留你,也会告诉你,他那边看到的天,跟这边有什么不一样。”奥罗拉问:“他叫什么名字?”观星老人说:“名字不重要。你到了观星台,把这封信递给门口的人,说你是从西边老观星塔来的,他就知道了。他认得我的信,比认得我的名字快。”

奥罗拉看着那卷海图和那封信,没有立刻接。

“我这一辈子,只认过两样东西。”观星老人说,“一样是星,一样是真话。星在天上,错不了。真话在人心,找起来难些。可你这样的孩子,是顺着真话长出来的。我信你。”

奥罗拉伸手,接过那卷海图。接之前,她看见观星老人那只独眼里,映着油灯的一点光。那点光很静,像是把三十年的念头都收在里面了。她接过海图。海图在手里沉甸甸的,边角被抚着得发软,像一件被人握了三十年、终于递出去的东西。她把海图贴着胸口放好,想着,这片海,她会让它认路。

“多谢您。”她说。

“不用谢。”观星老人说,“把答案带回来,就是谢我。”她下楼时,观星老人又叫住她,补了一句:“别怕那片海。船会替你认路,浪会替你指方向。你只管站在船头上,看着你要去的地方。”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走下旋梯。

从观星塔下来,玛丽安娜在塔下等她。

她们没有回旧宅,沿着学院夜里的路走了一段。春天的夜风还凉,吹得廊下的灯一晃一晃的。

“我拦不住你了。”玛丽安娜忽然说。

奥罗拉没有说话。

“我不打算拦了。”玛丽安娜说,“我拦过你很多回,从你第一天说要去找那扇门,到后来你一次次回来又走。我拦你,是怕你走错路。可你走的路,没有一步是错的。奥罗拉问:“老师当年为什么信我?”玛丽安娜说:“因为你问的问题,是我年轻时也问过的。我没敢走完的路,你替我走了。”她说完这句,像是觉得太郑重,又补了一句,“况且,你连我讲堂第一排的位子都坐了那么多年,我总不能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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