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加的船是凌晨到的,她第一次出海,倒也没有晕船,从甲板上走下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很精神。
反而是在本地呆了一段时间的茉丝,半夜被奈芙叫起来迎接瓦尔加,在凌晨的海雾里等了几个小时,累的腰酸背痛,靠在女神像边上打个盹,谁知道就睡着了。
瓦尔加看茉丝睡得东倒西歪,先自己带人去找了奈芙。
奈芙之前已经告诉过她神庙地址,她带着人悄悄把粮食运送到神庙粮库里,此处原先就是行宫储粮仓库,再来一船粮食估计也装得下。
瓦尔加只穿着单衣,凌晨的海岛气温并不高,她却干活干的一身热气,一点不觉得冷。奈芙拍拍她肩膀,摸到衣裳下结实肌肉线条,看她神色开朗,估计瓦尔加虽然从芒特山被调来,短短时间却也已经在繁荣城站稳脚跟了,非常满意。
“我叫茉丝去接你,”她笑瓦尔加,“你怎么自己来的。”
瓦尔加挠挠头:“她累得睡着了,我要是叫醒她,她要有起床气。”
瓦尔加和茉丝搭档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脾气,如今茉丝在丹泽国是神使大人,人人敬重,她也要在人前为她留面子。
“知不知道为什么要你凌晨来?”奈芙问她。
瓦尔加的短发在海风中散发着腥气,显然还没来得及洗漱一番,她也是到了就顾不上休息,立刻赶着把粮食送来。
此时她爽朗一笑:“前夜还没有粮食,今晨就稻米满仓,无人见人运粮来,更方便说是神迹。”
随即,瓦尔加回望一眼海边细瘦的女神像,更向奈芙提议:“我也带了不少工匠来,都是熟手,夜能视物,反正咱们粮食药物都是够的,不如让他们夜里赶工,为您塑像,白天让他们就装作客商,歇息在神庙。到时候众人一看,岂不是更加神异?”
奈芙哈哈大笑:“好姑娘!”
瓦尔加向来比茉丝老实点,如今这么多年经营芒特山、统御军队,东奔西跑剿匪亦或联结各方势力,早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心得,再也不是那个因为杀死了旅馆主一家就抱着奈芙痛哭的少女了。
她如今熟练地把罪孽打包进行囊,毫不在乎的背着走。
奈芙感到了放心。
粮食终于入库,瓦尔加等着奈芙进一步吩咐,却又还回头望一眼海边。
“去吧,”奈芙拍拍她后背,“她等会就该自己醒了。”
瓦尔加不好意思的对奈芙笑,转身就往海边跑,奔向自己数月不曾见面的朋友。
旭日初升,金光里奔跑的瓦尔加周身一层淡金光环,仿佛无形冠冕,她停在茉丝身边,轻轻把她摇醒,茉丝起来,看到好友,揉揉眼睛想要站起来,结果睡的腿麻,还是瓦尔加把她拉起来,要扶着她走回来,却又被好强的茉丝推开,从身后摸出木棍拄着,非要自己一瘸一拐走。
她俩互相挤来挤去,并肩走着的场景,叫奈芙有一点点感慨。她不禁抬头望向皇都方向,那里有一个罗莎,正在带着她的学生到处走,顺便拐带奈芙的信徒,魔界还有一个瑟莱萨,也带着她的伴侣时夜到处窜,肯定也顺便对她的领土和子民虎视眈眈。
但她们也确实是她的挚友。
瓦尔加的方案果然奏效,此地百姓营养不够,多半夜里就是睁眼瞎,并不知道夜里也有人在干活,到了白天,看到工程进展迅速,都惊得跪拜,对女神威力更加崇拜。
虽然奈芙没吩咐,但是瓦尔加也带了药材和书籍、工匠们常用的各色工具,兼且她自己又有些武艺,带来的人也一样,渐渐的,神庙的作用就混杂了。
从第一个工匠中暑晕过去,被茉丝用了点清凉的药汤治好了之后,腹泻的也来神庙求问,接下来,甚至有孕妇难产也要抬过来了。
有人拦着,说这样血腥,怎么能污染神庙的圣洁干净。
茉丝立刻出来吩咐说抬进去,这是繁衍,本来神圣,怎么说流血污秽。结果茉丝瓦尔加两个啥也不懂得少女彼此面面相觑。
还是奈芙亲自上阵,指出孕妇只是累了、缺乏体力,灌了她一大碗肉粥,又吃了两个鸡蛋三块糖之后,孕妇体力恢复,婴儿呱呱坠地。
茉丝亲自举着孩子走到众人面前,宣布产妇成功诞下婴儿,因为是女婴,女神格外赐福给她。
从此更是妇孺们有病也要来神庙了。
本来乡间医生少有女医,看病多有不便,妇孺患病常常只能苦挨,如今大家突然想到这是女神庙,庙中老中青都有,于是也鼓足勇气来看病了。
瓦尔加其实也没有带那么多药物来,幸好大部分人的毛病都是营养不良饿出来的,工程进展期间,大家基本都不挨饿,许多病症也就不药而愈了。
奈芙因此特意告诉登船回返的瓦尔加,回去以后说一声,让罗莎的信徒——那些学医的——多来几个,她不介意。
“您不介意......?”茉丝问她。
“信我还是信她,也没什么要紧,最要紧人活着,”奈芙看着那些人千恩万谢的叩拜了神像,离开的背影,点点头,“我不能为了防着她抢我信徒,就看着信徒去死。”
她温柔的对着茉丝笑了笑。
茉丝突然露出苦恼神色。
“您知道您以前没这么......”茉丝想了半天,比划了一个词儿,“无私——”
然后她赶在奈芙变脸之前,一口气说完了剩下的话:“真的让人挺不适应的!我都不好意思干坏事儿了!”
奈芙于是伸手把她提起来,挂在了女神像上。
路过的群众只看到神使大人冉冉升起,纷纷再次磕头下跪,大喊“神迹”。
直到天黑,人都走光了,茉丝才灰头土脸爬下来,回神庙放心的扒了三大碗饭,才放下碗满足的打嗝。
真好,女神依旧不干好事,她也能放心的继续缺德了。
不知道瓦尔加多久才能发现她写在她背后的“笨蛋”俩字儿儿呢?
瓦尔加是女神像快建好的时候走的,淮川随后就来了,随着淮川的归来,奈芙发现茉丝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情不自禁感到不满。
“你怕他不怕我?”她质问茉丝。
“您又不会要我写三千字论文。”茉丝点着油灯,对着账册一页一页核查账目,突然痛苦的闭了闭眼,站起来就走出门外,掏出兜里的手帕连起来打结,绷紧,确认够结实之后,就要把脑袋往圈里伸。
“干什么?”奈芙跟出去,看着茉丝晃晃悠悠的在圈里打转。
“有三毛钱对不上。”茉丝流下泪水。
错的是三千钱,没问题,错的是三毛钱,那她只好自挂东南枝了。
奈芙抱臂看她。
“您怎么不救我?”茉丝双手抓住手帕,稍微喘口气,含泪问奈芙。
“我又不无私。”奈芙愉快的离开了,放任大祭司自己上吊,不出意外的听到她放弃上吊,磨磨蹭蹭回房间,长吁短叹的对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