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忘记茉丝也是陆英行学生，瓦尔加没学会陆英行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茉丝已经能熟练使用了。

但是出乎茉丝意料，淮川此次回来，并没有检查她的账簿。

他一下船，就直奔着奈芙去了，搞得茉丝十分失落，连连感慨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早知道做做假账，改改小数点糊弄一下了，何必熬夜平那该死的三毛钱。

“你回来的很快，这才一个多月吧，”奈芙自己还没去海外探索过，颇有点兴趣，“有收货吗？”

“有，”淮川点点头，“收获很大。”

他抬起头，看着奈芙，嘴角有个笑意：“我想，我也找到了我们会需要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儿骄傲的光芒，不过奈芙很熟悉他了，并不会错过那光芒之下的其他情绪。

她抚摸他的头发：“你为什么焦虑？”

“而且，你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她捧住他的脸，描摹他的眼睛，“说吧。”

甚至，她还尝试着开了个玩笑：“你知道，即使世界末日到了，我也能保护得了你们离开这里，不过就是行李多几件罢了——还能比陆英行下厨房更可怕吗？”

淮川看着她，一点儿没被逗笑。

奈芙有点挫败，怎么都成了神了，讲笑话的技能还是没被点亮？

“可能......”他犹犹豫豫的说，“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确实不太妙。”

淮川有一定的控水能力之后，就顺着洋流去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有一部分海洋的意识，而他的航线上也碰到过另外的海洋意识，有的对他挺好奇，能交谈几句，有的只是在沉睡，不予理睬，有的则抱有敌意，他不得不迅速离开。

这样七拐八弯得走，也去了几处或大或小的岛国，直到去到另一片广袤大陆，他才往回走。

而那些能交谈的海洋的意识提到了一些讯息，其中包括，祂们觉得海洋在变冷。

并非剧烈的变化，相当细微，哪怕是以海为生的人们也未必会意识到，这是只有海洋意识本身才知道的讯息。

但是淮川知道这细微的变化可能产生什么影响，或者，再具体一点，对奈芙的信徒们产生什么影响。

帕拉海姆帝国近年来总是有各种极端天气，洪水干旱，粮食减产，平民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动乱频发——当然这其中有官僚和圣殿的人祸，可是天灾并非人力所能预料，而如果淮川不出海，他们就不会知道，原因在这里。

牵一发而动全身，帕拉海姆的灾祸和动乱，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奈芙突然想到安洁莉娅迷茫的侧脸，和她的疑问。

看来她虽然是个很走运的普通人，却并不是走运的皇帝，接下来连绵不绝的问题，她能应付吗？

不，眼下还有个奈芙要应付的问题：她的信徒规模本来就不能和帕拉海姆之神比较了，还基本都是平民百姓，她无法承受大批量的信徒死亡。

奈芙思考，指节敲击着桌子，窗外传来茉丝犹犹豫豫的脚步声，听起来像不知道要不要进来打扰——她还记得上次半夜把淮川大门敲开来之后，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祭司的心声传到了女神耳中：要是瓦尔加晚两天走就好了。

于是奈芙决定：这个问题她也不应该独自解决。

她也有她的冤大头......她的意思是说，朋友。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奈芙坐在罗莎对面，心平气和的说完，感到精神舒畅，神清气爽。

当麻烦只是你一个人的麻烦，你会觉得有压力，但是你看到你的朋友也因此皱眉的时候，你就会莫名其妙的放松一点。

甚至奈芙还说了一句：“你可是创生女神，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用盐土变粮食喂饱所有人？”罗莎翻了个大白眼，“你想累死我？”

看到罗莎的白眼，笑容出现在奈芙脸上。

“总之跑是跑不了的，这么多信徒你丢得下吗？”奈芙惬意的享受罗莎的下午茶，她意识到罗莎的诊所真的很舒服，在她力量的影响下，花儿们又多又好，这么多植物，却也没有蚊虫的打扰，美、芬芳、且安静——

“哕！！！！！！！”传来连绵不绝的响亮呕吐声，接着，数个身着白色外套的学徒面色如土的跑出来，站在花边上大吐特吐。

奈芙看着罗莎，突然意识到这里的花朵如此美丽不仅仅是因为罗莎的力量，人类们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

罗莎不在意的挥挥手：“解剖是这样的，多吐几次大家就习惯了。”

“你哪儿来的尸体。”奈芙皱眉问她。

罗莎哼笑一声：“流民多的地方，你担心没有尸体吗？”

“不是已经施舍了食物，也送去了药汤......”奈芙不说话了，她知道人类是脆弱的，只是在她庇佑的范围内，大多数人都过得还不错，使得她也短暂的忘记了在她庇佑范围之外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不担心瘟疫吗？”奈芙问。

“我不担心，”罗莎摊开手，“这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了，我已经开始采买药材，做提前的准备了。”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即使是我们也不可能阻止，除非你愿意付出阻止这个世界的进程会有的代价，”罗莎颇有深意的看着奈芙，“你愿意吗？为这个世界牺牲到这个地步？”

奈芙沉默了。

她绝对不愿意。

她......也阻止不了。

就好像纯血的傲慢导致了统治最终被推翻，这个世界的因，带来了果。

“但我们起码可以做一些事情，让灾难变得慢一些、缓一些，”奈芙慢慢的说，“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好。”

“不，奈芙，你忘了，”罗莎严肃的说，“也许失去一些信徒，对你还有好处。”

奈芙坐直了。

“关于你自己的事情，”罗莎看着她，“我最近有了一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