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吗？

坠落的时候，月幽不顾一切，死死抓住温灵冶，将她揽进怀里。

“灵冶，从天上掉下去，太高了，我给你当垫背。”风在呼啸，碎石乱飞，月幽却激动得要命。

地上供人站立的砖石破裂，穿过层层云海的时候，月幽不但不害怕，反倒有一种与心上人生死相随的诡异的兴奋感。

“想什么呢？”温灵冶拍了下他的肩头，召唤来九色鹿车架，铃音叮叮当当，二人旋身轻停，落在车辕上。

脱离了下坠感，进入到车厢内，温灵冶才松一口气。

好了，这下是真的天塌了。

紫微金阙连同神界的神国，都是建立在一块巨大的浮石上，绵延万里，此刻崩塌，碎石荧荧发光，划破空气时，带着拖尾，宛若火星下降。

“若不管，怕是凡界会砸伤多少人，就算是砸到猫猫狗狗，野禽家畜也不行啊。”

算了，都怪沧芜这见人，搞出这么个烂摊子。

温灵冶让九色鹿向下俯冲，落到碎石之下，用神力织成一张网，细细密密地将这漫天的落石网住，落石被神力切割成细碎的粉末，再纷纷扬扬落到半空。

发光的尘埃，没有了砸破一切的破坏力，像一场轻盈的舞蹈，飘舞到人间，再隐入泥土不见。

一场人间的浩劫就此消散，神的灭亡似乎并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温灵冶耗费了这具神体的大半神力，此刻眉眼之间满是倦怠之色，脱力地躺在车厢内地靠枕上。

“灵冶，神界没了，你想去魔界和我一起生活吗？”月幽从纳戒里掏出各式各样地灵药，堆到温灵冶面前，眼眶红红地，心疼她耗费了如此多神力。

“不着急，先去枯冥渊看看。”温灵冶随手打开一瓶灵药，灌下去恢复了几分体力。

“或者我们找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隐居，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都愿意。”

月幽从来不是一个爱翻旧账的人，他深知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又多么不容易，更明白相守有多难。

所以，在得知灵冶是华姚战神的时候，他没有闹。在沧芜落败时，他更没有落井下石。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跟她朝朝暮暮，轰轰烈烈也好，细水长流也罢，只要是她，只能是她。

“隐居？”温灵冶侧身，看向他的眼睛，少男的眼眸里满是熠熠生辉的星光，溢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望。

外面九色鹿的铃音依旧清脆悦耳，可温灵冶的心忽然一凉。

隐居，战神，铃音······

原来，这段故事的结局也是一场轮回。

温灵冶之前为了从聂云祁那里脱身，用了华姚战神传下来的铃音忘忧阵。若她与月幽也注定了分离的结局，那为了让月幽不那么痛苦······

“灵冶，怎么了？在为神界的覆灭而难过吗？还是你不喜欢我的提议？”

月幽伸手拂去温灵冶不断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慌得手都在抖，“你别哭······我要是说错话做错事了，你就打我骂我，但求求你别哭，你一哭······我也好想哭。”

少年说话说到一半，便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的，哭得比温灵冶还伤心。

她哭了吗？

温灵冶伸手抚摸到脸上的湿润，回归神来，月幽也成了个泪人。

泪水打湿他的睫毛，浸润过的眼眸更明亮，可因哭泣而绯红的眼眶却显得更可怜。

可怜可爱，说的便是月幽。

“不是月幽的错······”温灵冶忽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扑过去紧紧抱住月幽。

月幽的怀抱温热，带着干净好闻的气息，温灵冶压抑住将要离别的悲伤，在他耳边轻轻道：“我们成亲吧。”

“什······什么，灵冶你愿意与我成亲，那···那我们，那我赶紧同我父皇母妃说一声，让他们为我们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是不是该先选个好日子，再昭告······”

月幽恍惚了一瞬，而后语无伦次地安排着，却被温灵冶轻轻打断。

“就今天。”

“今天？你不是要去枯冥渊查看秽气封印的情况吗？”

月幽语气疑惑，提醒着温灵冶原来的行程，心里怕哪里有了疏漏。

哪怕想成亲要得要发疯，恨不得立马把他自己给了灵冶，月幽也时刻记得维持贤惠与体贴。

“没关系，我问了玉弦，黑石的炼制尚未成功。”温灵冶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紧密如擂鼓般的心跳，用手捋了捋他的后背。

“天亮了，我们就去凡间买一处宅子，布置起来，做我们的婚房。”

“都听你的，灵冶，你对我真好。”月幽也不想哭，可他实在是太激动了，心上人主动说要与他成亲，他何德何能。

好幸福啊······

月幽感受到了超出身体能承载的幸福。

于是，那种飘然又充盈的感觉化作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替他平衡着过载的情绪。

“都听夫人的。”月幽嘴角漾开甜蜜的笑容，胸腔处的真实心跳声，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

天色破晓，温灵冶和月幽用过早膳，在热心摊主的指点下，找到了淮安城中最大的牙行，在业绩最好的牙人的带领下，只逛了小半日，便买了处傍溪垂柳、竹影葱茏的三进大宅子。

居不可无竹，几竿竹子疏松茏雅，加上温灵冶实在看累了，没那么多时间，便直接定下了。

二人没有淮安城的户籍，准确来说这一神一魔没有人籍，所以他们同牙人签订的是没走官府的白契。

牙人为了促成这桩生意，打着包票说经她手的契约绝对没问题，淮安城里就属她最讲信誉。

牙人看着契约上金光闪闪的签名和扭曲得像蚯蚓的签名，心里摇了摇头，想这小娘子哪儿都好，就是找个郎君不识字。

算了，交了银钱，按了手印就算数。

送走了牙人，月幽打量着这座雅致的宅子，布置得尚可，待他小小改动一番，让灵冶住得更舒服。

“灵冶，你先躺这儿休息，等下酒楼要送膳食来，吃完了，你就躺着看我干活儿好不好，有话本、零嘴，口渴了还有花茶，不会无聊的。”月幽将家具统统换新，又从纳戒里搬了一张躺椅出来，放在紫藤花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