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沈夫人一反常态,没有像以前那样挽留沈徽名,沈徽名反倒有些不适应。但她只是觉得沈夫人已经习惯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在沈夫人将她推上马车之后,马车便出发了,而沈徽名望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有一阵失落的感受,可一想到等事情完全解决了,她就可以回家了,沈徽名给自己打了打气,都已经坐上马车了,她可不能现在就动摇。
接着沈徽名又转行了驿道,一路南下,终于重回了太仓。
太仓还是那个太仓,她离开这段时间没有一点变化,这倒让沈徽名莫名有些放心。这次来接她的只有陈主事一人,听说许尽欢忙着稽查沿海倭寇作乱,抽不开身。
他们坐上了回织造局的马车,在马车上沈徽名问道:“太仓沿岸倭寇也猖獗起来了吗?”
陈主事愁眉不展,长吁短叹了一回才回道:“是啊,自从丝绸灭失案发生之后,他们大概是盯上了码头货物进出流量大,能抢的东西也多,就越聚越多,如今沿岸平民饱受倭患之苦呢。”
说完,陈主事看了看沈徽名,又无奈地说道:“沈副总管,你在京城跟那群使臣谈判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是十分恭贺,万分庆幸,只不过这一关过了可不是一劳永逸。”
一听陈主事话里有话,沈徽名警醒起来,连忙问道:“陈主事此话何意?难道这丝绸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陈主事说道:“赔偿一事虽然是使臣想钻我们的空子,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弄不好可真是我们违约了。”
沈徽名着急起来,她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问道:“陈主事,你就别卖关子了,自从这货物灭失案加上谈判案之后,我这心脏可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陈主事连忙道:“哪敢卖您关子呢,您要知道,这倭寇猖獗受损的可不止是海上的商户,还有事农话桑的百姓。倭寇扰了他们安宁,他们若是不种桑了,我们又哪来的蚕丝,又哪来的丝绸呢?到时候交货的日子一到,我们交不齐剩下四十万匹丝绸,岂不是违约了吗?
就算您有三寸不烂之舌,能顶得了这一回,又能坚持多久呢?丝绸可不会因您会跟使臣谈判就凭空多出来几万匹。”
陈主事这番话确实是太仓现在面临的最严峻的情况,若是情况再没有好转,那么便真如陈主事得出来的结论一样,他们将承担违约的风险。
若真是丝绸交不齐,违约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沈徽名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有办法能不让它违约,除非她化身织女,亲自把缺的几万匹丝绸补齐。更何况这使臣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敲他们一笔,到时候沈徽名的退休之梦就要破灭了。
没想到等她的又是一个棘手的摊子,沈徽名不禁又头疼起来。她还没到织造局呢,就已经开始烦恼公务了,既然她还没到织造局,那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沈徽名忍不住这么希望。
陈主事看她眉头越皱越深,安慰她道:“沈副总管,您别有那么大压力,还有主管,巡抚愁着这事儿呢,再不济小人也会帮您的。”
沈徽名苦笑两声,道:“陈主事,不是我妄自尊大,可你们有几个会说天方国语的,到时候只怕还是我站到那风口浪尖上去。”
陈主事挠了挠头,沈徽名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沈徽名说的确实是实话,他们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突然,陈主事发现沈徽名在盯着他看,一边看一边笑,笑得他毛骨悚然。陈主事以为脸上有脏东西,于是抹了抹脸,又不禁战战兢兢地问道:“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徽名笑着说道:“陈主事,您刚才说您会帮我的对吧?”
陈主事不知道沈徽名在想什么,但总感觉没什么好事,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若是沈副总管有什么需要,下官当然愿意鼎力相助。”
沈徽名笑得更高兴了,她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再张罗几个聪明点的人来,反正事态暂时还没有那么严峻,你们不如跟着我学两句天方国语。”
“这......”陈主事没想到沈徽名是提起这一茬来,他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这事不太容易,他说道,“您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学得会吗?”
沈徽名连忙给他将可行性条分缕析,还加以利益诱惑,只听她说道:“当然能学得会,别人还有八十岁中举的呢,这天方国语只要你们肯学,我肯教,怎么又学不会一说呢?要知道如今天方国语可是万金油,朝廷以后少不了要跟天方国进行更多贸易往来,你们学会了还愁没有用武之处?这难道不比科举升官快?”
听沈徽名这么一撺掇,陈主事显然动心了,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不敢相信地问道:“您说的可是真的?”
沈徽名笑道:“那当然,您看我不久之前还是人人唾骂的文盲,只是会一门天方国语,不仅平步青云,没几个月就升了官,难道这还不明显吗?”
这下陈主事可算放心了,他拍着胸脯跟沈徽名打包票道:“有沈副总管这话我就放心了,这事就交给我去办,一定给您找来最聪明的学生!”
谈话间,马车已经行至织造局门口。沈徽名在门外都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提花机运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