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妧教导沈待霜自然用心,从德行礼法到起居规矩都认真教授,那些婉娩听从的道理沈待霜虽不甚苟同,但也从不反驳或抗拒学习。
不像母妃和阙成安向来阅览群书,百无禁忌。任妧对沈待霜要读的书也要精心选择,她总说读书不在多,要有利于女子之德行,不可被邪书中不正之气影响,之后走了错路。
于是沈待霜还被迫读了不少从前一看就打瞌睡的书籍,例如《列女传》,沈待霜只对里头的孽嬖传有些兴趣,就当话本来看,男人的祸败竟真的从这些鲜妍女子而起,可见女子竟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呢,哼。
任妧来残荷轩后,沈待霜与成安、小佑都见得少了。沈君佑有时来探望,因任妧陪同在侧,沈待霜不敢说从前亲近嬉笑的话,两人坐在圆桌的对角,你来我往间,竟然开始“安和姐姐”“六弟弟”起来,像真的皇家兄弟姐妹一般生疏客套。
倒不是她真这样规矩,只是料想开年后,一众傅母肯定要向云贵妃禀报公主礼仪学习近况,为不让这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为难,沈待霜决定还是先装一装。
沈君佑近来长高了许多,脸庞也渐渐少了过于浓重的稚气,她不禁想着成安是否也变了模样。沈君佑小坐了一会儿,要离开时沈待霜前往门前送他,与他隔着数尺,挂着得体的笑容温柔叮嘱沈君佑认真读书,有事就去找成安帮忙。
可就算是这样,任妧也是要唠叨的。
沈待霜有时争辩几句,说小佑和成安不是别人,刚要讲述自小相伴的情分,就被任妧用内外防嫌挡了回去。
沈待霜记得从前生病被阙成安接去春鸠鸣处,晚上闲来无事,他们躺在床铺的一头一尾,洗好的水果用水精盘摆好在她那一侧,亮晶晶的水珠和水晶都莹莹流光,良辰好景,她边翘着脚吃果子,边与阙成安彻夜长谈直到天光熹微。
沈待霜不敢把这件事和任妧说,她敢肯定任妧听了立即会吓晕过去。
面面俱到的照料和教引使沈待霜慢慢活成一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金枝玉叶,任妧虽严苛,对沈待霜却极好,因此日子虽然乏味,沈待霜却在其中品出了丝丝暖意。
落月、知秋两个小姑娘十分单纯可爱,被派来照顾沈待霜以来,便忠心耿耿,慢慢抛却了以任妧命令为重的想法,背着任妧替沈待霜干了不少“坏事”,比如把成安的书信藏在袖子里,偷偷给她送来。
沈待霜欢喜地捧了两把红彤彤的樱桃果朝她们手里塞,她们就自觉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放风,数着自己手里和对方手里果子的数量,力求要分得均匀。
沈待霜迫不及待拆开信件,看成安说尚书房和荣华街上新鲜的故事,被逗得哈哈大笑。看来看去笑容又淡了,觉得少些东西,她探头去问靠近她的落月:“成安有没有说什么话?要你们传给我听?”
落月吐出口中的果核,想了想摇头道:“没呢,公子只说谢谢我们,下次专门送冻酥给我和知秋吃。”
沈待霜闻言将手里薄薄的一张纸翻来覆去,又揪着信封抖一抖,皱着眉头叫道:“没有吗?他已经许久没来见我了,没有话要对我说?”
落月刚要开口回应,知秋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将葱白的指头摁在她唇上,憋着笑回答沈待霜:“有,落月脑子笨不记得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公子说想念公主呢。”
沈待霜这才满意地点头,低声自言自语:“是呀,他也该想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