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色温柔，沈待霜提笔开始写回信，第一句便是——成安，我也想念你了。

年中皇太后突然身子不爽，竟有呕血之征，尚药局的御医们皆拨去长乐宫日夜侍候，皇帝更是延请寺庙法师来宫中诵经祈福，又叫宫中女眷手抄经书以表孝心，任妧让沈待霜索性闭户不见外人，安心抄经，以免他人说道。

沈待霜满口应着，实则每日懒散，她本对神佛之事不甚依仗，方外云山无非幻境。并且皇太后子孙众多，与她亦不亲昵，这名义上的孝心表了也心虚得很，怎不算欺瞒神佛。

任妧见她每天日上三竿方起，还有这套说辞，十分无奈：“还好是关了宫门的，要是外人见公主这样，岂不谣言你不孝不仁。”

沈待霜双眼茫然无神，浑浑噩噩也不搭话，被落月服侍着擦了脸，水珠子叮铃着往下落。

早晨睡了太多，沈待霜中午不安枕，爬起来穿衣裳，想着早日抄完那些佛经，也能有由头去见成安和小佑。旁人应该都在午睡，沈待霜没有唤人，自己拄着拐杖坐到茜纱窗下，盯着经书和笔墨又浑无心绪，静静痴坐。

墙根底下落月与知秋在说话，她们刚刚在那里洒扫，兴许以为沈待霜已睡沉，完事后也没有进来。正午寂静，她们只当没人听见自己在咬耳朵。

“咱们不出门不晓得，长街上的香印说，这些日子宫里都在传，六皇子当初不满八月就落地，不是陛下的儿子，倒是太医院一个小吏目的孽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是知秋的声音，她的嗓音甜细，语调高语速快，和她精明强干的性格很相符。

而落月稳重，一向说话慢吞吞的，声音又轻：“我上次去领蜡烛和炭火时也隐隐听说了，想来六皇子近来颇受陛下喜爱，遭人记恨了罢。”

“难说，这样的话叫人怎么好辩解，陛下如今都少见六皇子了呢。”

“许是皇太后病了，没空？”

沈待霜呆滞听了许久，花了很长时间才品出她们话里的意思，不由自主地将手抚上胸口，里头心跳如鼓，震得她手心发麻。明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却平生出许多恐慌。

正要打开窗子细问，却看见任妧的影子快速印到窗子上，低声地训斥二人，沈待霜连忙撑着身子坐到书案旁的轮椅上，从门里出来。

“嬷嬷，怎么了？不要怪她们，她们也是无心的，我听着是事关小佑吗？”

她想要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把目光投向那两个委屈拭泪的小丫头身上。

任妧挡在她们身前，制止了沈待霜探寻的举动。在她心中，皇位权势的争夺尤其可怖，但总不过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沈待霜一旦搅和进去就是在站队。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位终将是沈君稷的，沈待霜却与沈君佑交好，将来若是沈君稷即位，怎还有沈待霜的活路。

“公主，这些谣言自有它的缘由，你又何必蹚这摊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