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转头看向“季云卷”，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平安无恙，才稍稍松了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路还顺利吧？”

语气不算冷淡，却也并不亲热，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只能拣寻常问话。

“季云卷”察觉到这份生疏，并不介怀，只应声：“一切安好。”

宋氏不再多言，侧身相让：“进屋细说。”

“季云卷”随她走入正堂。堂内陈设简约，不少往日摆件已经不见。她暗自猜想，宋氏应当变卖器物换取银钱打点，心头不由得一沉。

三人落座，宋氏屏退屋内丫鬟婆子。

“你祖母送来的信，我收到了。” 宋氏低声开口，“你肯回来，我实在意外。”

“季云卷”没有接话，打开随身木匣，将匣内银锭、银票一一取出，整齐摆在桌上。

“这是祖母命我带来的。” 她轻声道，“祖母吩咐，到京城之后，该打点便打点，莫要吝惜银两。”

宋氏望着桌上堆积的银锭银票，怔了许久，拿起一张银票细看。她指尖微微发颤，看完又轻轻放下，侧过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三叔静坐一旁，方才一直沉默，这时才开口：“大嫂，母亲托我带一句话。无论耗费多少银钱，先保下人的性命。”

宋氏深吸一口气，收好帕子，转向“季云卷”：“你祖母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桩案子，不是花钱就能了结的。”

“季云卷”抬眸：“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速缓慢，像是反复梳理过无数遍原委：

“半个多月前，御史台上奏弹劾你父亲，说他举荐非人，酿成边关大祸。几年前，他举荐一名叫沈澈的门生前往北线任职。沈澈镇守赤崖关，接连丢了两座城池，最后战死城头。有人在沈澈遗物之中搜出一封通敌密信，指认你父亲参与其中，是同谋。”

“季云卷”心头一沉：“沈澈通敌？”

“人已经死了，无从对质。” 宋氏苦笑着摇头，“那封密信送到御前，圣上震怒，下旨把你父亲与兄长押入大理寺。一关便是十多日，不许外人探视，也不准送吃食进去。”

三叔眉头紧锁：“沈澈的事，我在路上听商道中人提过。听闻他守城之时，粮饷断了半月，是力竭战死，怎会落个通敌的罪名？”

宋氏摇了摇头：“御史台一口咬定通敌，那便是通敌。当年你父亲惜才举荐他，如今反倒成了罪证。”

“季云卷”默然片刻。她想起在襄阳听闻的消息：北线战事紧张，粮饷遭截，司空岳遇刺。原来所有事串联起来，最终祸事落到季家头上。可缘由究竟是什么？这一世和前世到底哪里不一样？难道是季云舒那边出了变故？

想到这里，她立刻问道：“嫡姐可知晓这件事？”

宋氏长叹一声：“舒儿去了北边。”

“季云卷”一愣：“北边？”

“你姐夫在北线领兵打仗，按道理内眷不该远赴前线。两个月前，司空岳来信说粮草接济不上，你姐姐便从襄阳老宅筹措一批粮草送过去。后来司空岳遭人暗算中毒，她便亲自赶往北疆。如今人还在北线。你父亲出事之后，我即刻派人送信过去，至今没有回信。”

宋氏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你难免会想，是不是舒儿有意置之不理。可她若是能抽身，必会传信回来。想来北疆那边，也是身陷困局。”

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心里清楚，就算季云舒收到书信，短时间也无法赶回。司空岳身处北疆战场，战事未歇，他手下众人有心也难相助。季云舒奔赴前线，这件事和前世轨迹相似，可为何季家会蒙受这般无妄之灾？看来只能等季云舒归来再问详情。

三叔听到此处，开口问道：“大嫂，如今京城之中，可有能出面说情之人？”

宋氏没有立刻回答，只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