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卷”静静望着他，没有答话。

江砚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决心，一字一句道：“若是你是被逼的，心里不愿——我可以帮你。”

她抬眼，带着几分疑惑：“帮我？江公子打算如何帮？”

江砚舟没有立刻回话，垂着眼，喉结滚动，手指在身侧反复收紧松开，似是斟酌再三。许久，他抬眼，嗓音沙哑：“你若愿意，我娶你，以正妻之礼待你。”

他牢牢看着她，眼底藏着忐忑、决绝，还有一片恳切：“明媒正娶，你做我的正妻。季家的事，我也会尽力周旋。家父是吏部尚书，姑母是贵妃，总能寻到门路打点。就算保不住你父兄的官职，至少能保下他们性命。”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光了所有气力。

她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江砚舟……什么时候对她存了这个心思？

她努力在记忆中翻找。在襄阳的那些日子，除去赶路与疫病共事，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私交。她甚至记不起几次单独说话的场景。他怎么会……

她看向眼前的人。他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赶路的灰尘，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红血丝。可即便如此，依旧掩不住他那副俊朗的五官。

说实话，当初危难里他挺身相救那一刻，她心头确实动了一下——那样的场面，任谁都会有些悸动。可那不过是一瞬的本能反应，与儿女之情毫不相干。等兄长和她说过江家的分量，她早早便把这点杂念抛开了。

江家——那是比季家深不知多少倍的氏族。门阀森严，规矩重重，她一个庶女，若敢和这样的人家有什么牵扯，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姑母还是正当盛宠的贵妃……想想都觉得胆寒。

她垂下眼，心底轻轻一叹。她本就对他无意，况且她已经应下荆淳懿，消息也传遍京城，哪里还有反悔改换的余地。

“江公子，”她语声很轻，却十分坚定，“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江砚舟脸色白了几分，沉默片刻，才涩声道：“可你有没有想清楚，入王府，你只是妾。”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季云卷”垂眸，静默片刻：“我知道。”

“你明明知道，还要去？” 江砚舟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又强行稳住，“我娶你，明媒正娶。季家的事，我也会尽力奔走，保他们性命无忧。”

“季云卷”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江公子，我问一句，你能保证我父兄一定不死吗？”

江砚舟哑然，答不上来。

“你不能。”她替他说了出来，“吏部尚书管不了刑狱，贵妃娘娘也不能插手大理寺审案。你说的周旋，最多只能打点人情、拖一拖时日。可拖到什么时候？拖到结案，还是拖到父兄判了死罪？”

江砚舟嘴唇翕动，终究无言。

“六王爷不一样。”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他是皇子。我进了王府，便是皇亲姻眷。大理寺判案之前，总要掂量掂量，能不能轻易定皇亲姻亲的死罪。”

“江公子，” 她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却没有转圜余地，“明日我便入王府。这些话，往后不必再提了。”

江砚舟长久地沉默着，头低着，看不清神情，只看见喉结反复滚动。片刻后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剩一份安静的恳切：“六王爷能护住你的父兄，可他能护住你吗？”

她眼睫轻轻一颤，这话直直戳中她心底最不敢深想的地方。

“案子了结之后呢？” 江砚舟声音轻缓，似问她，又似自语，“到那时，你在王府里，又算是什么？”

厅里一时寂然。

袖中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垂着眼，答不出话。

江砚舟也不等她的答复，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若是哪一日你后悔了，今日我说的话，依旧作数。”

说完，他大步离去。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散在巷外。

她立在厅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袖口轻轻摆动，她才回过神来。

这叫什么事？前有廖清宴，现在又冒出来江砚舟，再加一个荆淳懿——她这是犯了什么桃花劫不成？

大夏天的，她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这几个男子，模样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可身份家世也是一个比一个的高贵。她只是个庶女啊，哪一个她都消受不起。老天爷，别再折腾她了，她只想好好活着。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