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谁吹了一口气,水面上的雾飘散了些,露出了涟漪轻晃的水面,上面有个影影绰绰的月亮倒影。
她抬头,头顶一片浓雾,不见星光,更不见月影。
但低头,她清晰的看到一轮圆月在水波中晃晃悠悠。
月影晃荡着,破碎着,聚合着,她蹲在水边,看呆了似的安静着,眼睛随着月影碎片的晃荡而飘散着。
幽蓝色的光在雾中又是一闪,火彩似的光刺得她眼中一痛,人骤然清醒。
月影模糊浅淡,她在水中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一个穿着蓝旗袍的女人,高挑丰腴,掐的纤细的腰间透出了些肉感,头发挽的极低,是过去民国时期流行的波浪卷,她背对着李涵,一只手抬起,手上拿着一支细长的烟枪,烟嘴是绿色的,看着像块颜色轻透的翡翠。
她微微侧身,下颌线清晰流畅,剪影似的模糊的侧脸上竟然透出了些细弱的悲色。
李涵看的恍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女人.........
很衬她的旗袍......真是让人的惊艳的一抹蓝色...........
李涵喜欢女人的旗袍,那是她未见过的一抹蓝,蓝的发紫,鲜活艳丽,美的魅惑人心。
这种难以调和的颜色像是有了生命,在女人的旗袍上呼吸着,等待着,随着女人转身的动作,它就像是被旋转的宝石,明灭间闪烁着它的“火彩”。
一声吼突然炸雷似的响开了来。
“那谁啊!大晚上的在河边干嘛呢!不要命了!”
身子已经从护栏中穿过去大半的人猛然清醒过来。
那场遮天蔽月的浓雾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路灯明亮,树影清晰,水面上波光粼粼,一时间所有的声音也都回来了,清晰混乱的响在她耳边。
车轮胎从桥上驶过的声音,超市里广播着蔬菜打折的声音,还有不远处跳广场舞的劲爆音乐声。
她抬头,星光熠熠,弯月皎净。
那人顺着河堤走来,气势汹汹,步子迈的又大又急,眨眼人便近了,是个中年男人,个高,体壮,像个蒙古壮汉,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衣服上亮银色的反光条在行动间一闪一闪。
“大冷天的你在这干嘛呢!”
他脸色严肃,紧绷的表情中透出了些凶狠:“河边你也敢呆?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凶的像是有暴燥症,看着是随时能动手来揍人的那种人。
但李涵却不怕他。
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她并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恶意。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长辈,在严肃的批评一个晚辈。
男人的脸很红,红的不太正常,像是喝足了酒,又像是刚刚剧烈运动过,红的充血。
李涵看着他,目光清醒,但表情还透着些恍惚,像是没彻底回过神来似的。
“你这孩子.....”
男人突然声音一顿,一双凌厉的眸在她恍惚的脸上看过,像是看懂了什么似的,严肃的表情中透出了些了然。
“回家去吧!”男人声音低沉,似在安慰诱导:“死冷寒天的,在外面呆着不好。”
他的声音像过江而来的钟声,洪厚有力,轻易的就将她身上那股蛛网缠身似的软绵劲敲碎了。
她彻底清醒了,整个人豁然轻松,像是摆脱了某种无形的纠缠。
“谢谢您!”
李涵点头,转身之际目光越过他的身后,看向了背月光照亮的水面。
男人向旁边一站,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回家吧!”
男人声音低沉平缓,透出了某种诱惑:“那才是现在的你该去的地方。”
她疑惑的看了男人一眼,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现在的她该去的地方?
哪里又是她不该去的地方呢?
她脚下犹豫似的一顿,转身向后看去,男人还在,就站在河边,他背着光,越发显得他身材高大,但表情隐没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到他的目光锋利透狠,极有威严。
他挡住了身后的水色,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李涵走上台阶,顺着昏黄的路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到走上了桥,穿梭在行人中,男人才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等不及了吗?”
男人转身看向被月色照亮的水面,表情严肃,声音中透出了威胁:“但现在要她走还太早!”
路灯接触不良似的嗞啦闪烁着。
男人的身影在明灭的路灯下忽隐忽现。
“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来选。”
男人的叹息声中透出了些无奈:“毕竟她能自己决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路灯一闪而灭,它所负责的辖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那截路像是被黑暗一口吞了般。
男人的身影也在刹那消失不见,圆圆的月影晃荡在水面上,一时破碎,一时聚合,水波声若隐若现,像是压抑颤抖的哭声。
当天晚上李涵又见到了出现在水中的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在她的梦里。
“你叫什么名字?”
“蓝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