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做了个奇怪荒唐的梦。
她梦见自己早已死去,死在了一场从天而降的大火中,她的魂飘忽在半空中,被风带去了一个寒冷遥远的地方,在那里她再一次看到了那排黑压压的棺材。
那些棺材被雪半没,在寂静的雪色中注视着她。
它们似乎在等待着她。
她被风雪卷席到半空中,那排棺材慢慢的变小,变成了一条条细细的黑线,周围的村庄也变成了方方正正的小点,从高空往下看,村庄,树木,河流,棺材,它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是.........编码.....
编码?
风雪骤然稠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下,意图将所有的一切统统淹没,那个编码的图案却在她眼前越发清晰,清晰的像是印刻在她脑海深处。
它似乎在向她传递着什么讯息........
肚子骤然传来强烈的绞痛感,她低头,从几近昏暗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高挺的孕肚。
她竟然怀孕了!
她的孕肚肿胀似的高挺着,肚皮表面一跳一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它的动静很大,像是因窒息而挣扎,又像是要强行出生。
绞痛感越发清晰,她疼的眼前发黑,后背冷汗直流。
她肚子里的折腾的似乎不是个胎儿,而是个仇人,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恨不得撕破她的血肉,破开肚皮钻出来,她甚至能听到它在肚子里折腾时自己皮肤裂开的声音。
失重感骤然传来,她像是从高空掉落地狱。
她眼皮发烫肿胀,睁开眼睛这种动作与她来说是艰难的,并且她眼前的景象并不是清晰的,水光模糊,充斥着浓浓的烟雾。
鼻腔里是火的炙烫和烧焦的苦味,各种声音突然铺天盖地的出现,震荡在她耳边,哭声,惨叫声,警笛声,驱散人群的喇叭声。
肚子里的绞痛感越发的强烈了,疼的她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破洞娃娃,她的肚子被人刨开了,她流血不止,是一块等死的烂肉。
有谁在这个时候抱住了她,她的后背靠在一个人的胸口上,对方的心跳有力的震跳着,神奇的是,她的惶恐不安也随着这阵阵心跳,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一个声音突然响在她耳边:“不怕,我会守着你的,我向你保证!”
声音是沉闷的,像是经过头盔的挤压传出来的,她听了很安心,就连腹中的绞痛感也缓和了些。
应该.....是个女人吧?
她耳边混乱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再加上对方似乎戴着头盔,所以声音是模糊不可辨的,但拥抱着她的力道和后背传来的柔软几乎让她确定对方的身份。
是个女人!
腹中再一次传来痛意,疼的像是肉被人从里直接撕开了来,她甚至能想象到肚子里的东西撕破皮肉顶着一身血钻出来的画面。
她疼的瞳孔失焦,魂魄都要碎了。
呼吸间的焦苦味里有了血腥气,很浓烈,像是灌进一口血。
她眼前一黑,抓着对方袖子的手无力的垂落地面,那个拥抱着她的人慌乱的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传进她耳朵里的只有呜呜风声。
她就像是被浸泡在一个被称之为疼痛的液体里,液体被肌理吸收,渗进五脏六腑,她无处可逃,只能无力的承受着。
直到所有神经都因疼痛而颤抖。
她呼吸逐渐艰难,那浓烈的血腥气似乎已经在喉咙里凝固了,变成了令她窒息的血块。
李涵用力一咳,异物咳了出来,新鲜的空气流淌过喉咙,被火爎烧的炙痛还在,呼吸间是烧焦后的血腥气和苦味。
每一次呼吸都给她带来咽刀片似的疼,但她依旧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不顾一切的呼吸着,像被甩上岸的鱼,似乎只有拼命的呼吸,她才能活下去。
耳边传来了冰冷的滴滴声,还有微弱的,不自然的风声,听起来像是空调呼出时的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干的开裂的皮肤,吞咽口水的瞬间,喉咙里便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滴滴声变的尖锐快速了,渐渐恢复的嗅觉里多了一丝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李涵心中警铃大响,用力咬牙,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的瘆人的天花板,滴滴作响的医疗仪器,缠绕在身上的仪器和还有插在身上的管子,以及那面擦拭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玻璃窗后是情绪激动的人群,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和记录表,脸上还维持着因激烈讨论而狰狞的表情。
他们感受到了玻璃后传来的视线,转眸看了过来,与清醒过来的李涵对视个正着,短暂的沉默后,那狰狞的表情顿时陷入了恐慌中。
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的从位置上蹦了起来,四下奔跑,人影交织混乱,玻璃窗外闪烁着充满警示意味的红光,他们的身影模糊在明灭的红光中,像穿梭在阴阳两界中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