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安再次醒来时她正准备离开。
穿着拼接的牛仔外套,戴着医用一次性口罩,鸭舌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你醒了!饭在锅里你自己吃,我要去做兼职了。”
贺安看着她,目光中透出了些探究:“你的声音......”
口罩下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刚刚哭过一大场似的。
“感冒。”她将本就压低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回来的路上我会买鸡蛋糕的,你....还喜欢吃吗?”
“喜欢。”贺安随口道:“虽然是老式糕点,但很好吃,我妈每次工作回来都会给我买。”
她不做声,只是一味的调整鸭舌帽,将帽檐往下拉。
“她每次回来似乎都是用跑的,因为鸡蛋糕只有在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一旦凉了就硬了,我自小牙不好,吃不来硬的东西。”
贺安看着夕阳在窗外一点点沉淀,脸上露出了陷入回忆似的恍惚中,连带着声音都飘忽了。
“自从我妈生病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点心,不是不想吃,而是买不到那家正宗的,味道不对,索性就不吃了。”
她一字未说,只是继续调整鸭舌帽,片刻后她起身,在贺安的目光下走向门外,空荡的客厅里传来了她换鞋的窸窣声。
贺安也安静了,一双眼睛看向窗外,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对方的一举一动。
她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话想说,在贺安等待的目光中,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去她再也没回来。
贺安从天黑等到天亮,直到曦光再次挑亮屋内,有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张出神的脸才再次有了意识。
贺安又想起了那个混乱的梦,目光从窗外转移到自己的手上,触感还在,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的腕骨被他攥住时的硌手触感。
就是梦中那张脸变模糊了,他不敢认。
甚至也不敢问。
梦中的那个女孩在恍惚间与他母亲的形象重叠,明明就不是同一张脸,但她给他的感觉却是熟悉的,熟悉的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的听她的话。
贺安重新启动了他的搜索系统,输入搜索目标,只等女孩回来,这个系统就会告诉他,女孩究竟是不是他所要找的人。
搜索模拟器在半空中旋转着,信号网一层层发往远处,像是雷达正在搜寻鱼群,贺安再次出了神,目光呆滞着看向远处。
如果女孩真是他要找的人,为了更好的提取数据以及做同化转移手术,自己就必须得杀了她,如此才能保证不会影响数据库的正常运转。
亲手...........杀了她?
杀了自己的另一个母亲..........
虽然这一直以来是自己的计划,但当真要面对时,他竟然有了犹豫,面对另一个母亲,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模拟器突然锁定了什么似的开始滴滴叫了起来。
贺安猛然回神,低头一看,模拟器闪烁着锁定目标人物时才会出现的红光,一个虚拟箭头出现在半空中,箭头指向前方。
贺安在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时空的波动,没等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现在那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箭头下。
那个女人是002。
002和贝卡对整个宇宙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搜查到这里时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穿着拼接牛仔外套的小姑娘。
小姑娘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她背对夕阳,孤身一人从巷子里走来。
小推车在身后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巷子路窄,她从对面走来,一人一车几乎占据了巷子里所有的空间。
002她们只能在路口等着,焦急又灼心,小姑娘离得很远就看到了她们,但偏不走快,甚至还放慢了速度,慢的像是在向俩人发出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行至巷子口,小姑娘脚下一顿,忽地停住了,俩人疑惑的看着以身为盾挡在巷子口的她,直到她开口说话,俩人这才确定她出现的真正目的。
小姑娘堵在巷子口,她的骨架甚至还是未能长开的少年骨架,小小一个,看着橡根刚冒头的青竹,似乎只要用力,就能将她折断。
“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小姑娘嗓音青涩,但说话的语调却是成熟的,透出了中年女人的无奈:“他不是个坏孩子,就是脾气太犟了。”
002给贝卡使了个眼色,贝卡立刻退身离开,从辅路退去,绕过巷子,进行地毯式搜查。
“他杀了人。”
002声音极冷,威严笼身不散:“不止一个,他已经造成了平行时空的混乱和时空隧道的临时关闭,再包庇下去,那就不是B宇宙的事情,而是所有平行宇宙以及太空空间站的事情。”
“真到了这一步他面临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高层管辖的监狱,黑洞监狱!要不要猜猜那是个什么样的监狱?犯人进去后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002眼角低沉,眸光锋利:“在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死不能。”
小姑娘刚抬起手,就听002猛的一声呵:“别动!”
对方的手僵滞在帽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