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上的日期显示依旧是错乱的,一时是2011年,一时是2024年,她尝试着改变自己的位置,但毫无效果,日期依旧混乱。
寂静的雨夜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一个来自活人身上的声音。
是高跟鞋的声音。
她躲在楼道口的阴影中,透过生锈的铁栅栏看向外面,路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朦胧雨雾后隐隐绰绰显现出一个身影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形象也越发的清晰了。
直到对方走到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落在她身上,旗袍已经被雨水打湿,裙角皱巴巴的贴在小腿上,随着她的走动上,皱巴巴的褶皱中透出了湿淋淋的紫蓝色来。
廉价的透明塑料伞向上一抬,露出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来。
是......还活着的蓝旗袍!
雷光无声,雨势徒然变大,大的像是天破了道口子,全世界的水都顺着这个口子灌入,蓝旗袍瞬间消失在瓢泼大雨中,002的眼前只有雨光,瀑布似的雨光,满是水汽的潮湿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
雨光中有光亮一闪一闪,不寻常与雨水的颜色,是路灯照落在某个带有弧度的曲面上反射出来的光,下一刻便见那光凝成了具体,冲出了雨帘。
是塑料伞,那光是灯光落在塑料伞上反射出来的光,打着塑料伞一路小跑过来的人是蓝旗袍。
002后背紧贴着墙,鼻息间尽是铁栅栏的锈腥味,她躲藏在暗处,目光紧盯着那抹紫蓝色,随着对方的接近,她刻意放缓了呼吸,但心跳却不受控,在这湿冷冷的逼仄间狂乱震跳。
蓝旗袍一路小跑到楼道口,甩去塑料伞上的水珠,她肩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包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正在向下滴水的包的一角里有隐隐的翠色透出,像是一抹颜色极深的玉。
她戴着舞台面具,头发是民国时的波浪卷,虽然面具挡住了她脸的大半,但还是能看出她化了妆,很浓的妆,不晓得是因淋了雨还是上妆已久,她的妆容已经氧化,呈现出了浅浅的暗黄色,看起来有些廉价又病态。
她一手拿伞,肩后是鼓囊囊囊的帆布包,湿了的旗袍皱巴巴的贴在她身上,随着她上楼梯的动作,旗袍在身上皱出了褶皱。
002目光随着她的离去而转动,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时,高跟鞋踩落的声音猛然一顿,咚咚咚向后退去。
她站在楼梯口上,弯着腰向下看,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暗处,一双眸隔着面具探了过来,凝视几息后才松口气似的收了回去。
高跟鞋踩落在楼梯上,一阶一阶的远去,在极高处略停一瞬,空荡的楼梯间传来了钥匙清脆的碰撞声,开门声里伴随着合页生锈时的尖细声,那声音像一根针,穿梭在寂静空荡的空间中。
墙角的阴影动了下,002从中走出,她数着阶梯一层层上去,数数完了,人停在了一扇门前,老式的木门,门框上生着黑斑,合页上的锈迹与记忆中的吻合,就连这里散发的潮湿和若隐若现的焚香味也与记忆中的片段一点点重叠。
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差到像是没有这扇门的存在,她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对方在拧东西沥水的声音。
灯光从门缝下透出,是暗沉沉的一道昏黄,不像是屋内的灯光,反倒有些像是地板发了霉,长出了菌。
002的手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到了这一刻,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明明来此的目的之一就是蓝旗袍,自己在这一刻,居然不敢面对她。
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一刻的怯懦是因为什么。
就在她犹豫之时,那扇木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生锈的合页发出了尖涩的声音,细细的一声响,像被人掐住脖子时挤压出的一声暗哑的叫,楼道里的声控灯闻声而亮,从她身后一层一层的亮起,很快,整栋楼楼道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像是有个透明人下了楼梯,惊扰到了它们。
木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屋内透出,那光亮越过木门,呈三角形斜落在她面前,002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水龙头是开着的,水声哗哗作响,窗户没关,外面的潮气漫进屋内,老旧的家具和墙壁被这潮气一浸,混合成了一股满是灰尘的霉味,配合着屋内沉淀的寂寞,形成了这栋房子独特的“老人味”。
屋内只有水龙头下的水流声,窗外的雨声,除此之外再无声音,安静的就像是没人一样。
她站在客厅当中,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当余光在玄关扫过,空荡的鞋架以及干净的地面令她猛然反应过来,她伸手摸枪的同时打开了体内的紧急制动。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蓝旗袍一身湿透回的家,但鞋架上不但是空的,地面上甚至连个水渍都没有,也就是说,要么蓝旗袍根本就没进屋,要么这间屋子有问题。
屋内潮湿的腥气中漫进了一抹烟香,深沉的气味飘荡在空中,带着点令人神经放松的轻盈,丝丝缕缕的甜香蛛网似的笼了过来,黏俯在身上,摆脱不了,粘身即化,透过毛孔钻入血肉之中,将那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麻痹。
002有那么有一瞬间彻底放松了神经,她放下枪,叹息似的长呼一声,一转身就看到了蓝旗袍坐在沙发上抽烟枪。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想要提枪,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枪突然变得沉重了,她提不起来。
蓝旗袍身子一歪,斜倚在沙发上,肘弯压在扶手上,随着她的吸食,烟枪的一头亮起了滚烫的红光。
她轻吐着烟雾,面具上的颜色在弥漫开来的烟雾下变得模糊,她的身子变得更软绵了,几乎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上,像条软塌塌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