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停下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趣闻，在她对面安静的等待着。

她又出神了。

她总是这样，在某一刻突然就安静了，目光飘的又远又轻，他看不懂她的沉默，也猜不透她因何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你总觉得你不开心。”

她回过神来，目光看过来的瞬间，表情中透出了习惯性的浅浅笑意。

虽然只约会过几次，但他已经看懂了她大部分的微表情，不是出于礼貌或是别的情绪，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刻板行为，一种麻木的肌肉记忆。

她的目光透出了雾蒙蒙的一层朦胧，好似被他从梦中唤醒似的，过了几息眼中才有了些许精神，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所说的话。

她拿起可乐送到嘴边，轻声道：“没有的事，就算是这样也正常啊！不开心不该是人生的常态吗？”

他顿住了，无意识的点着头说有道理。

窗外的树影摇晃的厉害，他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这道玻璃阻断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他只能看到冬天浓黑的夜，水泥地板上落霜似的一层冷。

隐约间他又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痒，像是瘢痕下那层坏死的皮肤又活了过来，新生的欲望修复着旧日的伤，他手背痒的像是被蚂蚁啃食。

他隔着手套轻划过手背，动作看着极轻，但力道却重，指甲刀刃似的，又尖又硬，隔着手套划过手背，疼痛盖过了瘢痕下隐隐发作的痒。

俩人之间气氛渐冷，他们失去了可闲聊的话题。

就在这时点餐柜台的工作人员喊了他们的取餐号码，他的动作快过她，抢在她之前将餐盘端来了过来。

依旧还是那个果蔬套餐，从他们相亲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吃，往后每次约会他都会点这个套餐，当然，这个套餐对于他本人来说并不合口，味道甚至可以说是索然无味，远不如苍蝇小馆里的一碗面，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约会，在这里点这个套餐，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习惯。

习惯性的定在这里约会，习惯性的选择这个套餐，没有额外的原因，只是因为习惯。

他咬下一口果蔬汉堡，味道一如既往的寡淡，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也不讨厌。

一丝丝滚烫的香甜弥漫过来，他抬眸看到了她递过来的半块芒果派，这算是他们约会时唯一的亲密举动了，套餐里的芒果派一分为二，俩人一人一半。

他被派里的果馅烫的只哈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观察着她，她的食欲并不好，食物入口后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吞咽下去，一个果蔬汉堡几乎在眨眼间就没了。

她就连用餐时都是淡漠的，食物的多巴胺并没能取悦她。

他做下了结论，这个女人确实是个合适的妻子人选，人普通，性格普通，工作普通，是个很适合结婚的对象。

她永远不会成为他的爱人，但会成为他满意的妻子和称职的母亲。

他很满意这次的相亲对象，最起码她能够保障自己未来的利益和生活的稳定，普通家庭出来的普通女人，一个被家庭驯化好的女性，她会做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职责，不会让他感到麻烦。

他洋洋得意的想着，一边将最后一口芒果派送到嘴边，一边计算着娶她需要付出的费用。

芒果派的人工甜味剂糊住了他的嗓子，齿间腻的犯恶心，这种甜腻是果蔬汉堡压制不下来的，从齿间一直蔓延至胃中，甜腻的难受，像拌了蜂蜜的猪油，腻腻的油滑，他难受的又点了一份咸口的鸡米花来压制口中的甜腻。

她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此刻正手掌托着下巴向窗外发着呆，另一只手戳在包汉堡的包装纸上，轻轻的按压着，将包装纸压的扁平，将纹路压得深刻，像一道道裂纹。

许是感受到了他余光的凝视，她的目光慢慢的转了过来，看向了他，而他佯装享受薯条，一副沉醉在进食快感中的模样。

他心跳异常，总觉得下一刻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们分手吧！”

他眼皮子抽搐似的抖了下，口中顿时索然无味。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合适的相亲对象，就这么放手了，下一次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人了。

他尽可能的挽留她，而她仍是拒绝，倔强的令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