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的弟弟受了重伤与奴一同被赶了出来,可奴身上没有一分钱,药铺因奴没钱,不肯为奴的弟弟救治。
可奴的弟弟现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是再不治疗,他便会撑不过去的。
奴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拦了贵人马车,想求贵人伸伸援手,救救奴的弟弟!奴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贵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地面磕下一个又一个头,力道不减,脆弱的肌肤短短几个瞬间,表面就渗出血来。
裴玉笙:“抬头。”
女子听后,迟疑片刻,抬起脑袋,身子颤抖,眼里藏着害怕。
裴玉笙眉头紧蹙。
脸上的伤青紫肿起,嘴角撕裂,明显是遭受殴打后才留下的伤,且是往死里下得手。
裴吉出声问道:“你是谁家的下人?”
女子颤颤巍巍不敢回答。
“因何事受罚?”裴玉笙换了个方式问她:“你若不说,我就当你在主家犯了大错,故此被赶了出来,银子我也不会给你。”
女子憋着嘴,眸里噙着泪,委屈地低啜,声线抖出麻筛,抵着头闭口不言。
裴玉笙也没废话,抬脚就要转身,他刚刚是看在这女子眼熟才选择出手相助。可他又不是什么人都会选择帮,自然要问清缘由。
不像自己在旁人眼里看做二傻子糊弄。
女子见他要走,急忙道:“奴原是李家的家生子,在李夫人身边伺候。前日夜里,李老爷喝醉,夫人命我换老爷,只是……只是老爷见我过去后一把拉住我,要将拉入屋内,我弟弟是在老爷院里,见此上前护我,老爷生气便将弟弟拉下去打了板子。
奴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夫人听言,以为我想攀上老爷,便……便想将我发卖……后陈老夫人见奴的爹曾救过陈老太爷,念及恩情,只将奴和奴的弟弟赶了出来。”
“李家?”裴玉笙低喃。
这情节怎么那么耳熟……
他们对这人生地不熟,那女子自小就跟在主人边见过不少贵人。
见面前这位公子衣容华贵,脖颈上那金灿灿的金圈和腰上玉佩、出行的马车,便知晓对方身份只高不低。
又听对方对她口中的“李家”不熟,立马接着道:“是镇上有名的地主。”
“我朝律法记载,奴有罪,主人家不告官而擅自殴打致伤中或死,则杖一百。
奴无罪,主人却因私而杀之,徒一年。”
裴玉笙慢慢背出脑海里的知识,眼里闪过冷意,眼眸微眯,“无视我朝律法,私自处罚奴仆,这不明晃晃是个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一出,在场人除了裴吉以外都愣了一下。
裴吉已经习惯,他家公子时不时从嘴里冒出些很有意思的词汇,不懂,但镇定自若,捧脚道:“公子所言极是。”
裴玉笙说:“拿十两银子给这位姑娘。”
裴吉听话从钱袋里掏出银子,走到那女子跟前蹲下,声音温和:“拿着银子给你弟弟救治,别忘了你身上的伤也要及时处理。”
女子没想到会真求来银子,还是十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抖着双手接过。
看了手里银子几秒,喜极而泣地磕下头:“谢公子,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奴无以为报,定日日在佛前为公子祈福,保佑公子长命百岁。”
裴玉笙似是被逗笑,眉眼柔和:“身契还在主家,姑娘可有想以后要如何?”
女子垂着眸,握着银子的手死死攥住,牵起一抹苍白地笑:“主人家愿意放奴和奴的弟弟离开,已是幸事。况且,奴会女红也能赚些银钱,起码能解决温饱。”
裴玉笙点点头。等那姑娘离开,裴吉侧身道:“公子可是想那女子?”
他家公子心善,遇事总是想多帮一些是一些。
裴玉笙没想多管,可盯着那背影,似乎在哪见过,便也迈不开步,“把她身契要过来,还给她。”
裴吉:“是。”
瞧着时间还早,裴玉笙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干脆让虞欠过去帮忙。
裴玉笙坐在马车里,从一旁抽出话本,瞧着二郎腿继续往后看着。
裴吉干活利索,没一会就赶了回来,反倒虞欠,裴玉笙只是让他帮拿女子的弟弟送到医馆到现在也没回来。
想着盒内东西也要给那女子,便招呼裴吉一起往他们方向走去。
*
“许良,我有银子为何不能救我弟弟?!”女子拿着银子递给他看。
“不是我不想救,是老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帮你。”被称作许良的中年男人一脸无奈,连连叹气。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求你看在往日情面上,帮帮他。”
“绣儿姑娘,你何苦为难我?”许良退后几步:“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要是帮了你,老爷责罚下来,我要如何办?”
虞欠:“你身为医者,本因救死扶伤。”
许良闻言,看向秦绣身边的少年,蹙眉:“我再身为医者,也是要靠为主子办事拿工钱才能养活一家老小,你休要道德绑架我,没老爷的命令,我是不会帮你的,你走吧。”
许良让店里下人赶着他们。
“谁来我店里闹事?”
一阵吵闹推搡间,一道宏厚的声音从旁侧打乱他们地动作。
来人穿着不菲,眉眼带着不怒自威。
秦绣看到来人,跪在地上:“老爷,是奴错了,求你救救奴的弟弟吧!”
周围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李老爷看向地上秦绣,眼里全是嫌弃。
李老爷身边小厮连忙替话:
“你犯了大罪,勾引主子,府里只是将你和你弟弟赶了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让主子帮你,你有脸吗?”
秦绣听着周边人对她指指点点,脸色煞白,慌乱解释:“我……我不……”
解释得词在嘴里,眼睛瞅见李老爷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究竟是她勾引你,还是你想强占她?!”
虞欠见她不敢便替她出头。
“你是谁?!竟敢污蔑我家老爷?”小厮护主,朝他吠。
虞欠丝毫不让:“是真是假,你们心里门清,我家主子让我送这位姑娘和他弟弟来这求医,你们百般阻拦,不过就是报复这位姑娘不肯依从你罢了。”
“你家主子?”李老爷上下打量着他,没放在眼里,“这位小哥,有些面生啊,我可不记得,哪家府中贵人身边有你这样的……狗?”
虞欠在脑海里思索对策,眼看时间不早,他还要陪主子去逛灯会,可不能被这面前瘤子挡了道。
“李老爷身居乡绅,满口粗鄙,恃强凌弱,便是这样当官的?”
从秦绣嘴里得知,虽然李老爷是地方乡绅地主,但这个头衔还是花钞能力买来的。
李老爷一愣,这辈子他就没见过有人对他出言不逊,随即嗤笑出声,眼里满满对他们的轻蔑。
“区区一个小人,也敢教训本官?我看你是活腻!”他从下人腰间抽出道,架在虞欠脖子上:“你今日以下犯上,我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李老爷好大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