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响起的一声厉喝,将白芷柔吓得浑身一颤。
她怔了一瞬,缓缓直起上身,抬头看过去。
那人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那双眸光极具穿透力,好似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嘲笑她幼稚的把戏和不自量力。
白芷柔觉得自己早已习惯尊卑贵贱,习惯高位者冷眼相对、蔑视她这样的平民,可有那么一瞬,她还是有点被刺到。
她知自己方才答非所问,实属抗命不遵,是大不敬。
但她只是想自保。
只一瞬,白芷柔收敛眸底情绪,思忖眼下的局面。
她忽然明白凉王为何什么都不问,一定要她先救醒面纱女了。
打定主意,白芷柔攥紧掌心,将上身挺得更直,不闪不避对上独孤凛的目光:“殿下,草民确实可救醒此女,但只搜草民身,不搜此女,未免有失公允。”
旁边的精兵有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郎中接连两次忤逆王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冒然直视凉王,此乃大不敬。
而且竟敢以救那女子为挟,同王爷谈条件,胆儿也太肥了!
且不说王爷,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捏死他都易如反掌。这郎中莫非是活腻了……
手心的冷汗不断往外冒,但白芷柔还是强忍着没有低头。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知凉王身居高位多年,必然早已习惯令行禁止。而她这样屡次不守规矩、以下犯上的,难免惹他厌烦,而他若厌烦,杀一两个人根本不用眨眼,但白芷柔不想坐以待毙。
她小心翼翼瞧着马上之人,他面无表情,一言未发。
她无法从那张俊逸沉冷的脸上窥探出任何情绪,只觉自己在那人眼里就是一只没有生命的物件儿。
寒风刮过她有些僵硬的身子,她只觉自己的小腿冻成了冰雕,彻底和雪地黏连在一起。
独孤凛扫了眼那强撑的郎中,又看了眼一直停在明姬旁边的亲信爱将,吩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赫连朔。”
猛然被凉王点到,赫连朔浑身一凛。
知王爷这是应允了那郎中,赫连朔忙抱拳道:“末将遵命!”
言毕,对明姬仔细搜起身来。
待搜到机关匣子,赫连朔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拿着搜出来之物,快步走到凉王马下,双手呈递上去,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语气略带惭色:“王爷。”
见赫连朔将面纱女的武器还有白瓷瓶搜出,白芷柔微微松了口气,她开口道:“殿下,草民救治需用到所带的药帔和针匣。”
“允。”
听到凉王应了,白芷柔双手撑地,想要站起。
奈何双腿早已被冻得僵硬,她非但没能起身,反而摔趴倒在地,啃了一嘴的雪。
“石芥。”
这一次,白芷柔从那冰冷的声线中听出了几分不耐。
下一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后衣领直接提溜起。
这样倒是快,转瞬她便跪坐在面纱女身旁。她的行囊也已摊开放在一旁。
那把她提溜过来的石芥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看样子比她还紧张。
独孤凛的视线落在白止身上,看这郎中从药帔中取出一小瓶,拔开盖子,倒出一例黑色药丸。
然后将药丸放入明姬口中,又取出水囊,凑近明姬唇边,灌了口水助药丸吞咽入腹。
紧接着他搓了搓手,打开针匣,从中取出铁针。
那双手冻得通红,然下针却又快又稳。
做完这些,郎中便静静看着明姬,似陷入沉思,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言语。
风雪捶打在那郎中身上,他冻得缩起了身子,又低咳起来。
片刻后,独孤凛就见他干脆利落拔了针,仔细将针收好放入针匣。
几息后,独孤凛挑了挑眉——刚刚还昏迷不醒的女子倏地睁开了眼。
明姬醒后,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茫然望了望四周,待看清白芷柔的脸,整个人宛如撞见什么可怕的牛鬼蛇神,猝然往后退挪数步,满脸是止不住的惊慌失措与无助。
她趁机扫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见蛛网纹路变浅,心下稍松。
忽的,她大声喊道:“救命!”
待看到赫连朔,她一下子哭出了声,“赫连将军,救奴!”
赫连朔眉宇微动,但终究立在凉王马下,脚步未动半分。
明姬见此,一双含泪美眸又看向高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的凉王,泪珠骤然滑落玉面:“殿下,救奴!”
白芷柔见面纱女如此行状,心中暗叹“果然”,接着又忍不住叹“此女惯会惑人”。
且看那张芙蓉面,美人眼角泛红,泪珠点点莹莹,泪痕未干,又玉珠滑落添新痕,当真是弱柳扶风,娇软无助,我见犹怜。
若非白芷柔是个女子,还真要为她软了心肠,败在石榴裙下。
白芷柔暗暗观察凉王神色,心中有些忐忑。
只见独孤凛冷冷扫过明姬和白止,眸中未起任何波澜,语气冷沉:“你二人为何在此?”
明姬一副惊吓未定的神色,抢先开口:“奴今夜本去四方街买胭脂,却被此人拦下问路,没曾想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便在这里了。”
似想到什么,明姬猛地攥住胸口衣襟,颤着手指向一旁的白芷柔,语气悲怒交加:“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