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柔被人强按着跪在雪地。
她仰头看了眼汗血宝马上的男子,微微一怔。
男子身形雄伟挺拔,又端坐在高大的汗血宝马之上,如同一座高耸巍峨的山,她得使劲儿仰脖子才能看到那人的面容。
火光跃动间,男子的脸被切割得明暗不定。
几乎同画像中的面容一样,只不过,更英俊年轻些。
来此之前,她曾在上峰书房中看过凉王的画像,当时便难掩讶异。
世人口中,凉王是一个整日只知争权夺势的伪君子,虽从军征战多年、战功赫赫,但素来胜之不武、抢夺军功、凶残虐敌、坑杀无辜军民。
白芷柔素来信奉相由心生,故而在她心中一直以为此人面貌必然凶神恶煞。
行军的风餐露宿、血战厮杀、争权夺利必会一刀刀、一笔笔将其雕刻成满脸横相、阴鸷可怖的煞神模样。
只是如今见到真人,倒让白芷柔有些意外。若非此人气质太冷、气势太吓人,用清风朗月、俊逸非凡相配也丝毫不为过。
兀自怔楞时,那双冷眸透过重重火光看来。
白芷柔不期然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膝下的雪早已融化,雪水浸透衣袍,布料挟着刺骨寒意紧紧扒在她腿骨上。
“咳咳……”
白芷柔又忍不住低咳起来,她悄然垂下了头。
“禀王爷,此人名为白止,过所上写是个郎中,行囊中是衣物、干粮、水囊、药帔、针匣,还有些草药、瓶罐之类。”
方才对她搜了身的精兵,立于凉王马下,恭敬回禀,双手高举呈上了她的过所。
白芷柔刚刚平息下去的心跳此时又快起来。
这份过所她用了数年,虽其上部分内容有假,但这么多年来,她便是以白止这个身份,用着这份过所一路辗转。
而且上峰帮她处理过,仅这般察看,应当是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虽是这样想,白芷柔还是不由得攥紧掌心。
她悄悄抬眸,打量起凉王的神情。
独孤凛伸手接过,面无表情扫视起来。
他看得极快。
然而就在视线落至某处时,他眸光一顿,掀眼看了过来。
看到跪地的郎中仓促移开了眼,独孤凛的目光自上而下在他身上梭巡片刻,又收回。
很快看完过所,独孤凛合上册子,扫了眼那些瓶罐、草药,吩咐手下:“给石芥。”
“是!”
精兵瞬间明白凉王用意。
石芥是他们此行人中唯一懂医的,若这些东西有蹊跷,也只有他能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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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石芥蹲在昏迷不醒的面纱女旁边,伸手取下女子的面纱。
待看清面纱下隐藏的竟是如此一张姣好容颜时,他不由得一怔,有瞬间的失神。
“她怎的了?”
耳边一道男声响起,石芥堪堪回神。
一人影随着话音飞快而至。
看清来人后,石芥眸中闪过一抹讶异,只是片刻,他便敛去所有思绪,对着来人正色道:“禀将军,人还活着,具体情形烦待属下查看一二。”
石芥将女子右手从袖中取出,翻转手背使掌心朝上,正欲切脉。
忽看到女子手心密密麻麻、黑紫可怖的蛛网纹路,视野里,旁边的身影亦是一僵。
石芥将女子袖子撸起,便看到那纹路如同枝蔓顺着手腕绵延而上,直至消失在衣袖间。
他眉头皱起,分别取左、右腕切脉,又仔细查看了女子眼眸、舌苔……
“如何了?”赫连朔忍不住再次发问。
石芥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看了眼旁边跪着的那个叫白止的郎中。
随后他朝着凉王和赫连朔抱拳禀报:“王爷,赫连将军,此女应是中了一种类似麻沸散的毒物,虽昏迷不醒、症状可怖,但性命暂时无忧。只要及时服用解药,便会无碍。只是……”
说着,石芥屈膝跪地,“只是属下无能,无法断定此毒究竟何毒,短时间内也无法立即解毒,还请王爷恕罪!”
独孤凛再一次看向那个笔直跪着的郎中,只不过这一回眸里多了几分打量与探究之意。
河西今年的冬较往年来得早,也来得更冷。
那郎中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气候,秀气的耳朵被冻得通红,瘦弱的身子时不时抖一下,两只鸡爪似的手时不时放到唇边吹口气,又使劲揉搓。
独孤凛在那纤细若女子柔夷的手上停留片刻,忽道:“医醒。”
白芷柔这厢正想着如何将凉王引到那白瓷瓶上,突如其来的嗓音让她打了个激灵。
虽未指名道姓,但白芷柔知凉王这命令就是给她下的。
可这人未免太不按常理出牌,既不问此毒是否真是她所下,也不问她为何下毒,而是直接让她救醒面纱女。这和她主动暴露前所想的大不一样。
白芷柔方才之所以会主动暴露,一来,是她大致判断出了这伙人的身份,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来者确实是凉王独孤凛和河西军。二来,她也知自己除非狠下心,跳龙首渠逃走,不然大概率会被发现抓起来。与其这样,不如自己主动投诚示好,可能还更容易获得信任和宽待。三来,她今日入凉州得知百姓患病后,本就想救百姓。四来,这也是个机会以接近凉王,取他信任,。
只不过,不待她解释方才同面纱女之间发生的事,便救醒此女。此女一醒,必然会将一切推到她身上,将自己撇干净。
再观那赫连将军的神情,分明和此女相识。若等此女醒,她再解释今夜之事,未免过于被动。
而且当务之急是那白瓷瓶中之物……
白芷柔垂首屈身对着凉王,用沙哑男声恭敬道:“殿下,草民今日……”
“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