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郎中提及阿爷时,眉眼都温柔了几分。独孤凛顿了顿,又问:“此书在何处?”
“草民行囊中有一抄本,名为……”
白芷柔吸了口气,”名为……《游医见闻录》。”
独孤凛扫了眼手下,便有精兵取来恭敬呈上。
独孤凛随手翻看,却发现其上字迹比之解方上的还要娟秀阴柔,一笔一划更是工整细致得多。一旁还有小字注解,细细看去,似在与原书作者就着草药医理虚心求教、提问对答,颇有几分与人面对面交流对谈之感。
“殿下,关于血吻蕈和腐心草的内容在七十八页。”
独孤凛翻至地方,一边快速扫视,一边问:“原书现在何处?”
白芷柔静了片刻,低声道:“原书……被草民一不小心弄丢了……”
独孤凛也不知信了没,手指摩挲着书页问:“你阿爷现在何处?”
“他……不在了。”
独孤凛手指一顿,视线从书中移开,看向郎中。
那名为“白止”的郎中,垂眸盯着地上的雪,神色间有几分怔然。
雪花将他的发、他的衣落满了白,而他整个人似一尊玉像,凝在了这孤寂雪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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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石芥从凉王手中接过解方,仔细地逐字看去,眉头一点点蹙起。
他双手各执一张,视线左右腾挪比对。
看完最后一抹药,石芥沉默了。
视线转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郎中,他的面上有些复杂。
“如何?”独孤凛注意到石芥的动作,开口询问。
石芥眉眼凝肃,躬身双手将解方递还给凉王。
“禀王爷,属下觉得这方或许有用,但……”
石芥说了一半停住了,欲言又止。
有些不太确定,但又有所犹疑。
眼看王爷眼锋扫了过来,石芥咬咬牙,还是决定说出口。
“但此方未免……未免太过狠辣!若人体受不了这方,毒能不能解尚且不论。就算解了毒,身子难免留有其他损伤。”
独孤凛睇了眼地上的郎中,道:“起身回复。”
白芷柔知自己双腿早已冻僵,此时是站不起来的。
想起方才去救面纱女时起身直接摔了个狗啃雪,还惹得凉王不耐。
眼下凉王对她态度未明,她更是不敢起身,恐惹凉王厌烦。
遂只挺直上半身道:“谢殿下!”
紧接着回应石芥所言。
“草民懂官爷的担忧,若给草民些时日,说不定能试出万全之策,这些只是目前的权宜方。”
白芷柔顿了顿,语气更加恭敬,“草民这方虽狠辣,但也是因了那毒更加狠辣。若为保命,暂时于身体有伤,想来也是可以接受。其而且,那些损伤日后都可慢慢恢复,官爷不用过分担忧。”
石芥依然眉头紧蹙:“当真?”
白芷柔点头:“医者讲究一人一方,若是老孺确需减量,但于你我这般的青中年男子或女子而言,用此方并不会出现官爷所担心的严重情状。”
石芥沉默,但面色并未好转。
白芷柔真切恳求道:“草民已谨慎斟酌过用药和用量,人命关天,时日紧迫,为保百姓性命,还请殿下和这位官爷将草民这方试上一试。”
独孤凛听完,瞥了眼满脸凝重的石芥,以及神情恳切的郎中,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唤了两个斥候过来,低声吩咐几句,将两张解方和手中那本《游医见闻录》给其中一人。
二人领命,恭敬行礼后,翻身上马,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独孤凛回身扫了眼跪在地上盯着远处的白止,吩咐石芥:“扶他起来。”
“是!”
白芷柔还沉浸在自己的书被人一声不吭就拿走的愤懑中。
被石芥扶着从地上起身时,她才回过神来,只觉双腿僵硬麻木,连伸直都很困难。
石芥一松手,她便脱力般控制不住地朝着地面砸去。
好在,下一息,她的手臂又被一只有力手掌托住。
过了会儿,她能站稳了,对着石芥低低道了声谢。
石芥轻轻颔首,算作回应,方缓缓松开手。
“咳咳……”
耳侧猝然传来女子的咳声,白芷柔转面望去,就见刚刚被钉在地上的面纱女不知何时醒了。
只是那咳声没持续一会儿就停了,定睛一看,面纱女又痛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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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渠水径直浇灌在面颊。
“咳……咳咳……”
明姬再次睁开了眼,她难受得呛咳起来。
刺入身体的箭因着身子颤抖而与血肉撕扯摩擦,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伤口似是一点点被扯裂,又有温热的血透过皮肉往外渗。
身子明明那么冷,却没能将疼痛麻木掉。
在吸气都煎熬的微颤中,明姬的头脑一点点清明起来,回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就看到恍若阎罗王的凉王正一步步朝她而来,居高临下立在一旁。
“瓶中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