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何毒?”
独孤凛修长的手指轻扣着白瓷瓶身,发出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闷的声响。
他面无表情盯着地上的明姬,冷声发问。
火光里,瓷瓶晕出暖黄的光影,看得人眼花。
明姬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转向立在一旁的白芷柔。
明姬心中火气翻滚,牙龈都快要咬碎。
若不是这郎中,她何至于此!
而今她被钉在地上,生死未明,而那人却一身干净立着。
明姬心中暗恨,双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白芷柔:“就是他说的……血吻蕈。”
独孤凛顺着明姬的视线看去,就见这郎中听完后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展平。
“但奴不知……他为何要说咳咳……”
明姬又开了口,沙哑低咳几声,身上伤口撕扯,疼痛难耐。
她的一张出水芙蓉面紧紧皱起,可这非但不曾让她少了颜色,反而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之色。
豆大晶莹的汗珠顺着额头面颊滑落,美眸润泽朦雾,美艳五官变得苍白脆弱,陷在乌黑的乱发中,几番姿色几番醉,煞是惹人怜。
周围精兵有些没忍住偷偷看了几眼,害怕被王爷呵责,又赶紧收回目光,严肃了面容,屏息待命。
“咳……”
明姬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待疼痛稍作缓解,她接着道:“奴不知他为何说……加了其他药……”
独孤凛眸光闪了下,却未深究,只面无表情睥着那张芙蓉姣面道:“解方。”
“奴不知。”明姬顿了顿,看向凉王,语气坚定,“他亦不会知!”
如果说面纱女开口的前两句,白芷柔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这最后一句,白芷柔已然知晓面纱女的险恶用心。
此女……当真可恶!
果不其然,她听到凉王“哦?”了一声后问——
“他是何人?”
明姬眼睫颤了颤:“他……他叫多杰,和奴一同在……东部落长大。”
明姬小心翼翼观察凉王神情。
可那张冷面上没有丝毫意外,连一丝波动都无,什么都看不出。
她心下惴惴,不知凉王是否信了。
耳边传来的下一句话让她有了丝希望。
“你,或者说,你们,受何人指使?”
独孤凛眼锋掠过石芥,扫向白芷柔。
下一息,白芷柔只觉自己肩骨处传来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她便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扑至前方深陷在雪中,才勉强稳住身子。
膝下的冰冷和疼痛袭来,白芷柔却顾不上。
视野里一道白光飞速闪过,凛冽寒意无声无息。
一把锋利短刃不知何时紧贴颈侧,白芷柔霎时一动不敢动,就这样僵在原地。
寒风卷起白芷柔的碎发,撞上利刃,须臾间断成两截,随着雪花一同消散。
周遭围困着她的精兵亦气息凛冽,弓箭齐备,肃然待命。
白芷柔面无血色。
头脑有一瞬间发蒙,但很快又清明起来。
石芥如此对她,必然是凉王授意。
可……凉王究竟何意?
面纱女这无法证实的话,他怎可能轻易相信……
视野里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负手而立、深沉难测的暗影。
白芷柔忽然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
夜更深。
也更冷了。
明姬将一切收入眼底,垂眸敛去所有情绪,语气虚弱,回答起凉王方才所问:“我们……受神鸦营驱使。”
独孤凛似不意外,冷声道:“有何谋划?”
“副使令他和奴这两夜……在此投毒,其他的奴不知。不过……”
明姬又看向白芷柔,“不过他等级比奴……”
“咳咳……咳……”
白芷柔突如其来的咳声将明姬后面的话淹没,引得独孤凛和众人冷冷看来。
这咳声乍听起来,像刻意打断,更引人生疑。
白芷柔对此似浑然不觉,不紧不慢止住咳,就着方才四肢着地的姿势,头未抬,恭敬开口。
“殿下,草民心中疑惑,有几个问题想问她,不知殿下能否开恩?”
白芷柔说话间,只觉颈侧有些疼。
她微微侧目瞥了眼那寒刃,忽觉到匕首离自己的脖颈略微远了些。
独孤凛扫了眼石芥:“允。”
“多谢殿下!”
白芷柔朝着独孤凛恭敬行礼,缓缓直起上半身,那匕首也随着她一同抬起,直至稳稳停于她颈侧。
她看向被钉在地上的明姬:“腐心草当真只有狼山才有?”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独孤凛亦难得有些意外,他视线落在白芷柔脸上,不动声色梭巡片刻。
明姬愣了下,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郎中搞得有些懵。
她右手轻微动了动,右臂贯穿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痛,她终于清醒了些。
这郎中真是狡猾,不急着辩解,而是想借此问题显示自己关心解毒,以此博取凉王信任。
明姬咬牙切齿:“你分明知道,何必在此装模作样。”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见面纱女又在耍小心思,白芷柔眉眼难掩冷怒。
她实在是不喜被此女拖下污泥,又在泥里和她纠缠个不停。
白芷柔声音愈来愈冷:“你最好仔细回答我的问题,切莫糊弄殿下。”
听闻此言,独孤凛挑了挑眉,叩击瓷瓶的指一顿。
被人当着面明目张胆地借势压人,还是头一回。
这郎中究竟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所以有恃无恐。
还是说此人就是天生胆大,以下欺上,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独孤凛骨节分明的指又开始叩击瓶身,落在那郎中身上的视线晦暗不明。
明姬见白芷柔上纲上线,而凉王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曾动怒。
她心里忐忑,眼神乱了一瞬,又强行稳下来。
“你明知只有狼山长有腐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