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柔得到答案,没等她继续说完,紧接着又问:“你方才为何杀我?”
“哦不,应该说——”
白芷柔顿了顿,言辞和眸光一同犀利起来,直逼面纱女,“你为何在我说到解方时,才……杀我?是因为我说的对……”
“恨!我恨你!”
明姬梗着脖子厉声打断白芷柔,不料扯到身上伤口,“嘶”得抽搐了几下。
似是想到自己如今被人用箭牢牢钉在地上,一动浑身便是连成一片的钻心地疼,她心有戚戚,语调听起来分外凄惨。
“都是你逼我。我根本不愿下毒,只想逃离神鸦营,可你不允,还下毒控制我……但到了殿下面前,你却装出一副救苦救难的菩萨样。合着好事全由了你,坏事都归了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到后面,她声泪俱下。
一直在旁静立待命的赫连朔挪开了眼。
而白芷柔在这漫天大雪里,听着面纱女转嫁责任的哭诉,忽然觉得她二人在凉王眼中像极了两条狗,两条卑微的狗。
凉王明摆着就是让她们狗咬狗,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还是她,无论说得、演得多逼真,凉王谁都不信。
寒意侵骨,白芷柔看着面纱女的目光少了丝怒:“我问你,我是否一直长在穹金?”
明姬还在流泪,乍听这郎中又开始问莫名其妙的问题,拿不准这郎中又在使什么坏,一时不知该答什么。
但拖着不说反倒可疑,只好反问回去:“不然呢?”
“那就是了。”
白芷柔点头。
她又问:“穹金可有过梅雨瘴?”
听到最后三个字,明姬直接懵了。
她双唇紧抿,呼吸微乱,吊着口气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芷柔没接话,而是看向凉王,轻唤了声:“殿下咳咳……”
独孤凛眸光一闪,如白芷柔所愿,开口吩咐地上的女子:“回他。”
明姬不敢驳凉王命令:“什么是梅什么……”
白芷柔:“梅雨瘴。穹金可有?”
明姬皱眉:“我不知……”
“那就是没有。”
白芷柔下了定论。
心跳陡然加快,白芷柔深吸口气,看向凉王道:“殿下,开元九年,梅雨瘴在杭州盛行,凡痊愈者身上皆留有痕迹。”
此话虽未说全,但在场众人皆已明了。
胜负已定,明姬犹不甘心。
“殿下,这种印迹大可伪造……”
独孤凛恍若未闻,大步朝白芷柔走去。
黑影压下,眼前又出现了那双玄色乌皮六合靴。
白芷柔呼吸一紧,手紧握成拳又松开。
她僵硬地抬起右手,将左侧衣领往下扯了扯。
冷气瞬间侵入,鸡皮疙瘩覆上光滑白皙的凝脂玉肤。
终日藏在破旧衣袍下的白得见天日。
有那么一瞬间,那抹白晃了独孤凛的眼。
独孤凛看着那脆弱锁骨处过于分明的黑白分界线,眸子一点点眯起。
郎中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锁骨下方的,一小片星辰状的珍珠白色斑点,示意那便是病愈后留下的痕迹。
独孤凛扫了眼那些斑点,没有多停留,反而开始仔细审视起这个其貌不扬的郎中。
-
凉王沉压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扫过白芷柔裸露在外的肌肤,如同一把凌辱的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她跪,他立。
她衣不蔽体。
周围还有那么多男子睁眼在看。
一支支火把将黑夜烧得透亮,即便她跪得再直,她的屈辱和恐惧也依旧被照得明晃晃。
白芷柔眼眶悄然红了。
瘦弱的身子忍不住轻颤。
她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将衣领拉回去,指尖紧紧攥着衣襟,随着胸口起伏上下颤抖。
独孤凛缓缓蹲踞在白芷柔身侧,示意石芥将手中的匕首给他。
他用刀柄敲了敲白芷柔捏着衣领的指。
白芷柔指尖轻颤,但仍旧死死捏着,不愿松开。
独孤凛倏地翻转匕首,寒刃划破她的指,血珠连成红色的线,接连不断地往外冒。
白芷柔吃痛,但仍旧没有松开红透的衣襟。
“孤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她眼睫颤抖,双眸红得要滴血。
指尖攥得更紧,仿佛不知疼一般。
血珠往外奔涌。
独孤凛沉了脸色,正要用力——
白芷柔忽然松开了手,缓缓垂落身侧,又慢慢紧握成拳。
血珠颤抖着滚落,在雪地里晕开一个又一个鲜艳的圆。
白芷柔低垂了眸子。
衣领被刀柄粗暴地扯下,刚刚遮掩的那片星辰状斑点再次暴露在男子眼前。
那一瞬间,白芷柔看不清眼前的风雪。
锁骨下的肌肤传来一阵刺痛,似要被粗糙刀柄硬生生刮下一层皮来。
可她又似乎感觉不到痛,神志仿佛抽离了身体,不知飞往了何处。
独孤凛觉得自己都不曾用力,不过用刀柄划磨了一下,那脆弱肌肤就骤然绽开一道红痕,将那珍珠斑点串连了起来。
这郎中的脸和手都粗糙,身子倒娇嫩。
独孤凛又用刀柄来回划磨数次,确定不是作假,方才停下。
那片肌肤已然红肿,轻微鼓起,还泛着血丝,细小的血珠一点点冒出来,和其他地方的白嫩形成鲜明对比。
独孤凛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异样。
他抬眸直直看向郎中脖颈。
见到独属于男子的喉结上下滚动,那丝莫名之感才散了些许。
独孤凛倏地收手起身,转身径直走向明姬。
下一息,手中寒刃压向了女子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