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冷，麻衣裹好。”师尊说，声音还是温的，“三卷阵图在你箱里，灵石入宗库，你出去，立稳了，路就通。”

七万。三卷。云绾柔把这两个数在心里数了一遍。七万是七，三卷是三，和禁地里每一处七，一个数。她看那两辆车，后头那辆车厢开着，里头摆着三口箱子。

她数箱子。一，二，三。三口。

主事掀开第一口。里头是三卷阵图，素绢裹着，卷口系了绳。云绾柔数那阵图：一，二，三。三卷，和师尊报的数，对上。

第二口，灵石。白袋叠着，一袋一袋，数过去——她数到第七袋，手停了。七袋。每袋万数，七袋，是七万。她把七袋灵石和那七处灯火并着，和禁地里每一个七并着。价里的七，不是凑的；七万买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身上那九处桩位里能立起来的那几处——一个人不值七万，一根桩值。

第三口箱子，空着。主事合上盖，没解释。云绾柔数到第三口，记下一笔：第三口空，待看。空箱也是交割里的一口，装的什么，她数不出。

交割清单念完。主事取出一方小印，在契上落了印。一，二，三，四。四枚印，压在契角。她数那印，四枚，和箱子的数不对——箱子三口，印四枚。这多出来的一枚，压在哪一行，她没看清，只看见印泥红，压在第七行那行读不出的字边上。

“货已点清。”主事说，仍不直视她，“走吧。”

货。他称她货。云绾柔把这两个字按进账，没写疼，只写：他们是这样数的。

苏怜幽退后一步，笑意还在嘴角，眼底那点空，和罚她那日、审她那日，是一个模子。

“去吧。”师尊说，像送她出远门，“立稳了，记得回来看我。”

记得。云绾柔低眼。“弟子承师尊恩典。”

恩典。她咬得平。投进来是恩典，带出去是恩典，如今卖出去，也是恩典。恩典底下裹着别的东西，她不急着拆，先记下这笑和那日，一个模子。

她转身，往车上走。能带走的只有三样：麻衣，袖口里四道黑痕的拓条；怀里，那本账；贴肉放着，厉横江给的铁牌，背面七道刻痕，又多出的第八道，她摸过，还在。

她上了车。主事和四个随行上了前一辆。两辆车，往山下走。

雪还在落。车辙压进雪里，两行。她从车帘缝里数身后：那人跟了一程，七步的印，在车后头渐渐淡了。再后头，那行极浅的虚印，她数到第二，雪盖住了第三。

车走了半程，她从怀里取出那卷符契，就着车里微光再看。

六行数目，字字清楚。第七行，那行她不认得的字，还在。她数了那行几笔，弯弯绕绕，数到第七笔，指头停了——这行字她读不出，像一道缝，平着，摸不出边，却分明压在“货已点清”底下，压在她指印旁边。

她把契卷起来，贴着胸口放好。那行读不出的字，和袖口拓条、衣摆掐痕、铁牌第八道，并着，藏在她身上三处，一处丢了，还有两处。

她数了数身上这三处记号：袖里拓条，衣摆掐痕，怀里契上的字。三处。加上贴肉的铁牌第八道，是第四处。四样，她数得清，一样没少。可那第七行读不出的字，不在她数得清的四样里——它在契上，她读不出，便数不出它是什么。

车外雪落着。车辙两行，往山下，雪落着，渐渐把印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