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舞者踏着湿漉漉的步子走近，他笑得毫无芥蒂，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归楠脸上，

“远方的客人，欢迎呀。”他眼睫浓密，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我瞧着面生，不是佛云人吧？我是阿莱，管这层楼，你们是要酒？要舞？还是要……别的？”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个柔软的圈，含义不言自明。

柳烛一“嗷”一声就扑了过去，手直接按上阿莱裸露的腰腹，指头不老实地摸了摸紧实的肌肉。

“好身材啊小哥！”柳烛一仰着脸笑。

阿莱不仅没躲，反而顺势挺了挺腰，让他摸得更方便，笑容爽朗坦荡：“客人喜欢？”

归楠按了按眉心，我们是来查青玉庙的，还是来逛…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

归楠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以前合作难免会接触这方面的场合，但都是让下属去摆平，自己不太喜欢这些风月之地，他竟然会不好意思。

温瞳坐在归楠左侧：“看来柳公子很喜欢这口，那不如把对方直接带走得了。”他目光落在阿莱搭在归楠椅背边缘的手指。

柳烛一已经搂着阿莱的肩，开始胡诌：“哎，我老家也算这边，好久没回来了！最近佛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吓人点的？我这些朋友啊，就爱听刺激的。”

阿莱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他靠近了归楠这边：“想聊天呀？好呀。”他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酒水单，“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酒，配着故事，味道更好。”

他意思明确：点酒，给小费，才有的聊。

就在这时，云执从门口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粗陶盘，盘里堆着几串黑乎乎，油亮亮的东西，还散发着浓烈而古怪的香料气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桌边，把盘子往中间一放。

“吃。”

众人低头。

烤得蜷曲的蛇段，鳞片依稀可见，还有肥硕的虫子被串在一起，有些腿脚还在，唯一勉强能辨认的，是几块烤得焦干的野兔肉，表面撒着一层厚厚的不明红色粉末。

归楠盯着面前的“食物”：“那个是烤蛇吗？”

柳烛一眉毛拧成一团：“这……什么玩意儿？”

云执朝温瞳抬了抬下巴：“温瞳让我买的，说让柳公子，好好品尝。”

柳烛一立刻瞪向温瞳，温瞳神色自若，甚至用筷子夹起一只烤虫子，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对柳烛一点头：“嗯对，特色，尝尝。”

“尝个鬼！”柳烛一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拼命扇风，“云执！你绝对是故意的！这能吃？！”

云执抱着胳膊：“街上只有这些，不吃拉倒。”

阿莱看着那盘“特色”，哈哈笑起来：“这些可是好东西，贵着呢，不过……客人们吃得惯吗？”

归楠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拨弄了一下那串烤蛇，蛇肉外皮焦脆，但形状实在令人不适。他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

“心意领了。”他说。

柳烛一如蒙大赦，立刻转向阿莱，拽着他胳膊：“小哥～快！上点人能吃的！酒也要最好的！快点！”

阿莱脸上笑意更浓，眼尾弯起：“好说。”他转头高声用本地语吆喝了几句。

等酒和菜上来，阿莱极其自然地一旋身，就坐到了归楠右侧的空椅上，那张椅子原本离归楠有点距离，被他拉近，几乎椅背相贴。

他身上暖烘烘的热气和复杂的香料味道顿时笼罩过来。

温瞳的目光随之落下，看向阿莱几乎挨着归楠肩膀的手臂，他伸手，将归楠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轻轻挪开，然后拿起茶壶，给他换了一杯清茶。

阿莱根本不在意，他侧身对着归楠，一条手臂搭在归楠椅背上：“我们佛云人，没那么讲究，高兴就好，自在就好。”他指了指周围，确实，这些男女宾客言笑无忌，肢体接触频繁，无人侧目。

柳烛一的手还搭在阿莱腰侧，闻言猛点头：“就是就是！自在最好！”他又趁机摸了一把阿莱的腹肌，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才想起正事，“对了阿莱，刚才那问题你还没答呢，恐怖故事？比如……青玉庙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青玉庙啊……那地方，现在可去不得。”

“哦？”归楠端起温瞳换的清茶，抬眼看他，“怎么说？”

“闹鬼。”阿莱凑近些，气息带着酒意，他看着归楠，“客人你们……该不会想去吧？”

柳烛一立刻摆手：“哦～我们就听听故事！”他手指在阿莱腰间挠了挠，“还有呢？具体点，怎么个闹法？”

阿莱被他挠得发笑，抓住他作乱的手：“想听详细故事，可得再开一坛好酒。”

柳烛一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爽快地又扔出一小块银子：“上酒！”

蜂蜜陈酿的酒来，阿莱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说起最近几个月，靠近青玉庙的村庄接连有人发疯，说有商队夜宿庙旁，清晨连人带驼消失无踪。

他讲得绘声绘色，肢体语言丰富，时不时碰一下归楠的胳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阿莱又一次“不小心”将手搭在归楠肩头时，温瞳伸手拿起了酒壶。

“酒不错。”他说着，手腕一倾，冰凉的酒液精准地斟入阿莱面前的空杯，恰好满溢，溅出几不少，落在阿莱搭在归楠肩头的手背上。

阿莱“嘶”了一声，收回手。

温瞳放下酒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抱歉。”

温瞳手里若有若无的红线慢慢缠绕着他的手腕，好像要随时伸出去将什么冒犯的东西绞杀掉。

阿莱甩了甩手背上的酒渍，望向温瞳没什么情绪的脸，笑容重新挂上：“没事，没事。”他擦了擦手，身体稍稍坐正，离归楠远了几寸。

阿莱继续讲道：“青玉庙以前可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早些年，香火和去求愿的人，能从庙门排到很远。”

“至于为啥这么灵？里头供的那位胃口刁，但办事利索。”

柳烛一手指还流连在阿莱腰侧：“哦？供的什么神？这么挑食？”

阿莱摸着他的手：“是一位男神，为无悲公，许愿灵，规矩也邪，得供九灯。”

“呵，九盏灯而已嘛，不如直接砸了看看。”柳烛一不以为意。

“那不是普通的灯。”阿莱摇头，“是九盏长命灯，灯油和灯盏……必须是许愿者至亲之人的头盖骨和献祭打磨而成。”

桌边霎时一静，好恐怖……

“九盏灯，都是至亲至悲的材料，点燃后需供奉七七四十九日，日夜添油，不能灭一盏。”

“灭一盏，许愿者横死，全家暴毙。”

“所以咯，”他摊手，“真正供得起的，百年也未必有一个。

大多数人，也就是去烧烧香，磕个头，求个心理安慰了，那庙……也就靠着这些寻常香火撑了许多年。”

归楠面色凝重：“后来怎么败了？”

阿莱嗤笑一声，“大概十几年前吧，具体记不清，有个富商不知天高地厚，真凑齐了材料点了九灯，许了个泼天的愿。”

“结果四十九天没到，灯全灭了，当天夜里，庙里传来女人的尖叫。”